“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

　　“约书亚，”

　　“约瑟尔他们，很担心你哦。”

　　听到这句关心，顾安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来。

　　“阿尔......”

　　“嗯，我在。”

　　或许是因为背后传来的这份无言的安稳感，顾安突然有了倾诉的冲动：

　　“阿尔，”

　　“我有些……迷茫。”

　　阿尔弗雷德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顾安轻吸一口气，

　　“我之前说过。”

　　“我想要像约瑟尔学长那样，将来成为一个顶级乐团的首席，站在国际舞台上演奏。”

　　“但是今天演出时，”

　　他顿了顿，声音也更低沉了些，

　　“我却只感到一阵失落。”

　　“演出不顺利？”

　　阿尔弗雷德问。

　　顾安摇了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开口低声说道：

　　“演出很顺利，很成功。”

　　“大家都很开心。”

　　“那你怎么不开心？”

　　顾安沉默了片刻。

　　“演出顺利，我当然也很开心，大家的辛勤排练没有白费。”

　　“就是……”

　　他顿了顿，带着困惑与苦恼，

　　“阿尔，”

　　“我在演奏中，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立刻明白了问题的核心。

　　但他没有插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后背的依靠感更强一些，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顾安的声音带着迷茫，继续剖析着：

　　“平常排练时。”

　　“我或许还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但是，真正站上舞台，当整个弦乐声部齐奏的那一刻，”

　　“我才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

　　“乐团演奏是这么一回事……”

　　顾安又吸了一口气，

　　“乐团演绎的，是指挥对音乐的理解和诠释，描绘的是指挥心中的画卷。”

　　“作为乐团的一员。”

　　“我们要无条件地服从首席，服从指挥。”

　　“要抹去个人的棱角和色彩。”

　　“要努力让自己消融在集体的声音洪流里。”

　　“否则。”

　　“任何一点‘自我’的凸显，都可能成为破坏整体和谐的杂音。”

　　说到这。

　　顾安的声音越发低落，充满了无力感：

　　“阿尔，”

　　“我理想中的音乐……不是这样的。”

　　“在乐团中，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束缚在华丽笼子里的鸟儿，无法自由地飞翔。”

　　顾安话音落下，沉默开始蔓延。

　　阿尔弗雷德依然没有急于开口。

　　他只是默默调转身体，张开手臂，将迷茫的少年克制地环抱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臂弯之间。

　　下巴轻轻搁在柔软的发顶，蹭了蹭，似是在安慰少年，说：

　　我懂，我在这里。

　　片刻后。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才轻轻响起：

　　“所以你迷茫，”

　　“是否应该继续之前的道路？”

　　顾安沉默点头。

　　阿尔弗雷德松开手臂，坐到了顾安的对面，看着依旧低垂着脑袋的少年，叹息一声：

　　“约书亚，抬起头来，看着我。”

　　声音低沉而清晰。

　　顾安依言抬起头，面露沮丧。

　　阿尔弗雷德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首先，在小提琴方面，我不会给予你任何专业上的建议。”

　　顾安眼中的迷茫更甚。

　　阿尔弗雷德不赞同地摇摇头：

　　“约书亚，关于你职业道路的问题，你应该去寻求真正专家的指引。”

　　顾安更加困惑了。

　　阿尔弗雷德轻叹一声，带着点无奈和提醒：

　　“你的妈妈，你的老师。”

　　顾安有些愣住了。

　　“约书亚，”

　　“你的妈妈，玛丽亚希尔女士，是当代美国最负盛名的钢琴演奏家之一。”

　　“你的小提琴老师，莫里斯太太，是公认的、具有极高声望的小提琴鉴赏家。”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留了些时间给顾安消化，随后才指出，

　　“她们走过的路，她们拥有的智慧。”

　　“我想，”

　　“你所有的迷茫、困惑、不解，都可以从她们那里寻找到答案，不是吗？”

　　如同拨云见日般。

　　顾安眼中的迷茫一点点被点亮，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看顾安终于反应过来了，阿尔弗雷德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带着点提点的意味说道：

　　“约书亚，”

　　“遇到问题，不要闭门造车。”

　　“要知道，学会向信任的长辈和智者寻求帮助，也是一种智慧。”

　　顾安嘴唇动了几下。

　　道理他当然懂。

　　只是自从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后，他似乎就渐渐忘记了，在遇到难题时，第一时间向长辈求助的习惯。

　　当下。

　　看顾安的情绪有所好转，阿尔弗雷德也不希望他继续沉溺在低落的情绪里。

　　他唇角微扬，话锋突然一转道，

　　“好了，沉重的话题暂时放一放。”

　　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眼中也带上了促狭的笑意，朝顾安调侃道：

　　“约书亚，你不先穿上你的'裙子'试试吗？”

　　“明天可就是国际主题日了。”

　　第 70章 顾安试穿汉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