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脸上的笑容却如同被风吹散的云，悄然淡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将拉杆握得更紧了些，身体也微微侧向一边，避开了小姑伸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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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

　　第292章 顾小姑家（一）

　　顾安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让姑侄二人都微微一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

　　顾小姑猛地就反应了过来。

　　她脸上的喜悦迅速褪去，看向顾安的眼神中转而带上一丝哀伤与愧疚。

　　她不再去拿行李箱，而是轻轻拍了拍顾安的胳膊，声音柔和：

　　“安安，”

　　“别担心。”

　　“爷爷奶奶昨天就带你表弟表妹去迪士尼了，今晚住在琳琳小叔家。”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你小姑父在公司加班……家里啊，就我们姑侄俩，清清静静的。”

　　听着小姑细致的解释。

　　顾安微微绷紧的脊背稍稍放松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小姑这份小心翼翼理解和体贴的强烈愧疚。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

　　“小姑……”

　　顾小姑却像是卸下重担，脸上重新漾起笑容，话语里带着藏不住的亲昵：

　　“傻孩子，”

　　她凝视着侄子，语气不容置疑，

　　“我是你小姑。”

　　这句话说得格外清晰。

　　望着眼前已比自己高出半头的侄子。

　　恍惚间。

　　顾小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躺在PICU里的小小身影浑身插满了管子，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那时候。

　　他们只能隔着冰冷的玻璃窗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至今记得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记得自己贴在玻璃上的掌心渗出的冷汗，记得每次医生出来时全家瞬间绷紧的呼吸。

　　最难忘的是父母从苏州赶到医院那天。

　　母亲只看了一眼监护室里的孙子，转身就狠狠给了她哥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炸开。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如刀：

　　“孩子才多大！”

　　“啊？！”

　　“你就这么急着把他带回来？！”

　　“你就是这么当爸的？！”

　　那是顾小姑第一次见自己的哥哥挨打。

　　他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嘴角渗出血丝，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空洞。

　　短短半年。

　　PICU进了出，出了进。

　　在那半年里，他们谁都不敢说出口，但心里都压着同一个恐惧。

　　这孩子，可能养不大了。

　　直到母亲红着眼睛一把抱起病弱的安安，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回苏州的火车。

　　说来也怪。

　　回到苏州老宅后。

　　安安竟真的像棵小树苗似的，一天天抽枝长叶，渐渐有了健康孩子的模样。

　　虽然比同龄孩子瘦小些，但全家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了。

　　可是……

　　顾小姑眨了眨眼，将涌上的酸涩压回去。

　　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也轻快起来：

　　“好了，来，咱们先回家。”

　　“我特意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转身引路时又忍不住回头嘟囔：

　　“你爸那儿…房子空了大半年，冷锅冷灶的，回去哪行啊……”

　　顾安抿嘴一笑，几步跟上与小姑并肩而行。

　　1个小时后。

　　顾小姑家。

　　玄关处，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

　　顾小姑弯腰从鞋柜深处取出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

　　“来，换上。”

　　她将上月就备好的拖鞋轻轻放在顾安脚边。

　　顾安正坐在换鞋凳上解开鞋带时，阿姨擦着手，笑着从里间走出来：

　　“顾老师，”

　　“你们回来啦？”

　　顾安暂停下动作，朝对方礼貌微笑点头。

　　顾小姑放好钥匙，转过身笑着问道：

　　“秦姐，”

　　“饭菜准备好了吗？”

　　阿姨连连点头：

　　“好了、好了！”

　　“红烧肉炖得耙耙的，蒸鱼的火候也正好，就等你们开饭呢！”

　　说着，接过顾安的行李箱。

　　轮子咕噜噜地滑向走廊尽头的客卧。

　　顾小姑家位于上海浦东区，是两年前置换的大平层。

　　近两百平的空间被打通成开阔的格局，五间卧室沿东侧走廊依次排开，客厅则占据了整个西侧空间。

　　米白色的长毛地毯几乎铺满整个客厅，踩上去像是陷进一团柔软的云朵里。

　　角落藤编玩具箱半敞着，露出乐高积木和毛绒玩偶的耳朵。

　　整面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落。

　　餐桌上。

　　“安安，”

　　“尝尝排骨。”

　　顾小姑笑眯眯地夹起一块排骨，稳稳落在顾安碗里。

　　“来，吃块红烧肉，你看你瘦的。”

　　一筷子红烧肉又叠了上去。

　　“蔬菜也吃点。”

　　几片翠绿的菜心盖在了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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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间。

　　顾安的饭碗里就堆起了一座“食物小山”。

　　“小姑......真的够了，我下飞机前刚吃过飞机餐......”

　　顾安小声抗议。

　　顾小姑充耳不闻，又舀了一勺玉米虾仁：

　　“飞机餐我能不知道，能好吃到哪里去？”

　　“再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