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曾经说过，”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你却让我毫无防备地、独自一人去那个危险的派对。”

　　“阿尔，”

　　“你触碰到我的底线了！”

　　阿尔弗雷德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闭上眼睛，竭力平复着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情绪：后怕、羞愧，以及对自己愚蠢的痛悔。

　　他真的错了……

　　错得彻头彻尾，错得无可辩驳。

　　再睁开眼时。

　　阿尔弗雷德眼中一片清明。

　　他的目光不再闪避，而是直直地迎向顾安，声音低沉沙哑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真诚：

　　“约书亚，”

　　“对不起。”

　　“这件事是我错了，我很抱歉…”

　　顾安心头紧绷的弦彻底松下来。

　　他回看阿尔弗雷德，同样神情认真，郑重回应道：

　　“现在我愿意接受你的道歉了，阿尔。”

　　阿尔弗雷德：“……？！”

　　原谅了？

　　就这么接受了？

　　先于解脱涌上阿尔弗雷德心头的，是一种荒谬感和自我怀疑。

　　他下意识地确认道：

　　“约书亚，”

　　“你真就这么轻易地原谅我了？”

　　“你确定，”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含糊地提醒道：

　　“我可是把你骗去了那种地方……”

　　一排黑线从顾安脑门滑落。

　　总觉得阿尔弗雷德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顾安觉得，很有必要和对方说清楚。

　　“首先，”

　　“我听得出来，也感受得到。”

　　“你这次的道歉，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默然。

　　“其次，”

　　“我并没有那么在意你骗我这件事。”

　　顾安斜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说到底，这也不是你第一次骗我了，不是吗？”

　　被这么一说。

　　阿尔弗雷德难得有些心虚。

　　“爷爷说过，难得糊涂！”

　　顾安叹口气，

　　“谁没说过谎话？谁没骗过人？有时候，我们连自己都会骗。”

　　“阿尔，”

　　顾安转而平静地陈述道，

　　“在揣摩人心、分辨意图这方面，我并不擅长，甚至可以说，就是个傻白甜。”

　　“以前的时候，我分不清善意谎言和恶意欺骗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同样也无法理解好心办坏事、坏心变好事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种情况。”

　　“直到爷爷告诉我，论迹不论心。”

　　“分不清人心？没事。”

　　“认准结果就好。”

　　“这就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不然真纠结起来，只会没完没了，徒增烦恼。”

　　说完这些。

　　顾安耸耸肩，不在意道：

　　“我知道。”

　　“你在担任我leader的过程中，在一些事情上是有私心的。”

　　没有丝毫指责，顾安的声音依旧冷静，

　　“但是谁没有私心呢？”

　　“我也有。”

　　“既然大家都有私心，那我还有什么立场去‘委屈’、去指责你的‘欺骗’呢？”

　　他最后总结道，

　　“所以，我其实对‘被骗’这件事本身，并不是特别在意。”

　　“我在乎的，只有一点。”

　　“就是你骗我的这个行为，最终会给我带来什么。是伤害？还是像你声称的那样，某种保护或成长？”

　　“这个结果，才是我评判是否原谅的关键。”

　　听完顾安说的一切。

　　阿尔弗雷德心情颇为复杂。

　　在探究他人行为动机这一点上，他与少年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早已习惯了在虚与委蛇的世界里抽丝剥茧。遇见任何事，第一反应就是剖析对方背后的意图。

　　如果说，他是主动的进攻者，那么毫无疑问，对面的少年就是被动的防御者。

　　看着面前那双澄澈的眼睛，阿尔弗雷德一时间也说不出，这两种策略孰优孰劣。

　　暂且放下这个问题。

　　阿尔弗雷德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挑眉问道：

　　“约书亚，”

　　“你的话，我能不能理解为……”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即便我骗了你，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你都会原谅我？”

　　闻言。

　　顾安狐疑地眯起眼睛看向他：

　　“听你这意思，”

　　“你是已经骗了我很多次而我没发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犀利，

　　“还是你已经打定主意，之后还会继续骗我？”

　　阿尔弗雷德只是笑笑，没有直接回答。

　　见这反应，顾安心里也有底了：

　　看来两者都有。

　　于是，他也爽快道：

　　“你能骗过我，算你厉害，谁让我技不如人呢。”

　　“但如果被我发现了，呵，”

　　说着，目露凶光，龇了龇牙，

　　“即便结果是好的，也不妨碍我再咬你几口！”

　　冷哼了一声后。

　　顾安将话题拉回乔史密斯的派对。

　　“至于那个派对，我知道你是想让我通过参加这个派对有所收获。”

　　“事实上，”

　　“你要是提前和我说清楚，然后由你或者布鲁克亲自陪我，我其实也不会那么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