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领结和花环上，下意识伸出手，想接过来。

　　他想自己戴。

　　不过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答应。

　　他重新站到少年面前，垂着眸看着他，这个角度正好看见顾安微微颤动的睫毛。

　　“别动，我来。”他说。

　　顾安站着，一动不动。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近到顾安能感受到阿尔弗雷德胸膛散发的温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烧着。

　　顾安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阵燥热，尤其是胸口处，一片灼热。

　　阿尔弗雷德抬起手，双手绕过顾安的脖颈，低下头，开始系领结。

　　领结是蝴蝶结的。

　　颜色和阿尔弗雷德的同色。

　　顾安手垂在身侧，任由面前的双手动作，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手指偶尔触碰到他的下巴和脖颈。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小簇火苗，顾安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跟着热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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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中。

　　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顾安觉得自己像正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烤着的一壶水。

　　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底下的水已经开始冒泡了。

　　咕嘟咕嘟的，从心底一路翻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阿尔弗雷德的手很稳。

　　系好领结，又整理好衬衫的领口，他退后半步看了看，又走上前。

　　然后拉起顾安的左手。

　　同样是蓝白色小花加绿叶，精致而克制。

　　阿尔弗雷德将花环上的蓝色缎带绕着顾安的手腕，一圈一圈地缠绕，动作不紧不慢。

　　缠绕几圈后，最后一点缎带自然垂落。

　　顾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花环。

　　蓝白色、米色、领结、花环，一切都在互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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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

　　顾安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混乱的思绪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

　　阿尔弗雷德退后，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他忽然笑了。

　　顾安看得一愣。

　　只见阿尔弗雷德依旧笑着，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漫到了眼底。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

　　顾安眼睛倏地睁大，怔愣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阿尔弗雷德。

　　金发的骑士，昂着头，蔚蓝的眼眸看着他。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单膝触地。

　　仰着头看着顾安，姿态从容而虔诚，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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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顾安心绪彻底乱了。

　　他盯着跪下的人，后知后觉想起他一开始询问对方：

　　【阿尔，你的舞伴决定了吗？】

　　他说：【已经决定好了。】

　　还没来得问清楚那人是谁，询问就被对方岔开了。

　　此刻，【原来那个人是他自己……】

　　顾安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心脏像被人攥住，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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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弗雷德一直注视着少年，不放过少年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叹息地看见了少年那双黑眼睛里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逃避。

　　【还不是时候。】

　　这么想着，他垂下眼睑，再抬起的瞬间，所有试探都被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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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书亚，”

　　顾安回过神。

　　正正好，对上那双蓝眼睛里满满的笑意和……戏谑？

　　他眨了眨眼睛。

　　再看，还是笑。

　　就在这一瞬间，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方才还在不断酝酿的的某种预兆，像是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一扫而空。

　　阿尔弗雷德声音也不再沙哑、低沉，反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他再次开口，语调轻松而随意：

　　“那么，我们拉德利的‘玫瑰’同学，是否愿意接受本届学生会主席的舞会邀约？”

　　“玫瑰”、“学生会主席”几个单词被刻意咬轻。

　　顾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了阿尔弗雷德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终于，他轻声回答道：

　　“……好。”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忽然站起来，动作干净利落，耸耸肩：

　　“好的，舞伴搞定。”

　　他的动作、表情、语调，浑然在说：好了，不逗你了。

　　顾安读懂了。

　　“你没有想要邀请的女孩？”

　　质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顾安心下一惊。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没有回答。

　　顾安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开。

　　然后他听见

　　“没有。”

　　回答很轻，但很清楚，顿了一下，

　　“事实上，我和特纳一样，也不想费劲去邀请女伴，怪麻烦的。”

　　顾安视线回过来。

　　阿尔弗雷德已经靠在桌边，姿态松散地看着他。

　　心底最后一抹慌乱彻底褪去。

　　“这样啊。”

　　他刻意忽视掉自己心底那抹混杂在如释重负里的、淡淡的失落感。

　　阿尔弗雷德冲顾安笑了笑，眼底有一抹暗流悄然流动。

　　“行了，礼服看来很是合适，不用修改了。”

　　他直起身，语调如常，

　　“时间不早了，收拾睡觉？”

　　“啊，好。”

　　灯灭了。

　　黑暗里，两个人各自躺在床上。

　　顾安看着上方的黑暗，不一会儿，安稳地闭上眼睛，准备步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