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走出店铺，身影消失在帝星城的夜色中。

　　他身后的店门缓缓合拢，发出轻响。

　　星空下，第三舰队前线。

　　紫宸的目光从全息星图上移开，扫了一眼最新的伤亡统计。

　　数字跳跃的速度已经让他的表情彻底凝固。

　　上一秒还是这个数，下一秒又跳了一大截，像一条永远追不上的线。

　　"第五混合编队，接手前线。第七梯队，补位。"

　　第五混合编队是帝国第三舰队序列中保存最完整的一批成建制战力。

　　五十万艘战舰在星空中排列开来，舰艏的炮口像密密麻麻的针尖，对准那片猩红色的兽潮。

　　舰队后方，十万个战阵在虚空中展开，数十亿人族将士悬浮在真空里，能量护盾层层叠叠地亮起，像一片发光的鳞甲。

　　总控室向第五混合编队下达了冲锋令。

　　字很短："接手防线。"

　　五十万艘战舰同时点火。

　　引擎蓝光从暗到亮再到刺目。

　　整支编队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战阵紧随其后。

　　没有任何人说话，通讯频道里只有引擎的低频嗡鸣和呼吸声。

　　兽潮迎面撞了上来。

　　战舰主炮同时开火。

　　射线汇聚成一道横跨数万公里的光束之墙。

　　光束切入兽潮前排，星兽的甲壳在接触的瞬间气化，碎肢和黏液在高温中蒸发成气体，膨胀成一团扩散的星云。

　　那片区域在零点几秒内被清空了一片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真空球体。

　　但兽潮规模太大了。

　　被清空的区域周围立刻涌来新的星兽。

　　主炮重新充能，副炮在间隙中继续开火，光束稀疏了一些，兽潮趁着这个空档压了上来。

　　战阵迎了上去。

　　帝国将士以舰队为依托，在火力掩护下分段突进。

　　战阵战术配合精密得像齿轮咬合，每一环都卡在最精确的位置上。

　　但再精密战术也扛不住数量碾压。

　　兽潮规模远超任何战术设计能承载的极限，一个万人战阵在兽潮面前扛了不到三分钟就全员阵亡。

　　战阵的标记在星图上消失，通讯频道里只传来一句"第三战阵缺口，第四战阵补位"

　　后方的战阵补上去，再阵亡，再补。

　　每一次消失都只换来一条通讯记录，存档编号连续到了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中年士兵被星兽的触须贯穿了胸膛。

　　他看见那根触须从自己胸腔里穿出来，愣了一瞬，然后用最后一点力气引爆自身。

　　一换一。

　　这成了战场上最寻常的交易。

　　战阵掩护，兽潮依旧和战舰短兵相接。

　　一艘护卫舰被数十头高阶星兽同时撞击，能量护罩顷刻破裂。

　　舰长冷声下令："引擎全开，往兽潮里冲，撞那头最大的。"

　　舵手什么都没问，直接扭动操纵杆。

　　护卫舰拖着半截正在泄漏的能量液尾迹，划出一道弧线，撞进了兽潮最密集处。

　　自爆的白光在猩红色海洋中炸开，清空了一片区域，持续了大约四秒。

　　四秒后兽潮重新填上了那个坑，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五混合编队在战线上坚持了七小时十七分钟。

　　全员损失率超过八成。

　　紫宸的指令到了："第七梯队前压，第五编队就地并入，"

　　第七梯队冲入兽潮，在战场上持续了六个半小时。

　　星兽被他们死死钉在防线之外。

　　只是每钉住一寸，他们就少一批人。

　　六个半小时之后，第七梯队的编制还剩不到三成。

　　第一道防线始终牢牢握在第一帝国手中。

　　星兽没有往前推进哪怕一毫米。只是代价在急剧攀升——每守一秒钟，就有数以万计的人死亡。

　　紫宸站在星图前看着那些不断熄灭的蓝色光点，忽然开口问了句无头无尾的话："第七梯队还剩多少人？"

　　旁边的人沉默两秒回答："两成七。"

　　"第一、第二舰队还有多久到？"

　　"十七分钟后。"

　　紫宸不再说话。

　　他等十七分钟。

　　前线用人命替他等这十七分钟。

　　虚拟空间网络，帝国的另一条战线。

　　战报以文字形式在各大信息节点滚动刷新，每一行都简洁到冷酷。

　　那行字旁边配了一个帝国星徽的金色小图标，代表官方认证消息。

　　“第三舰队击溃兽潮百亿。”

　　“兽潮依旧未能突破舰队第一道防线”

　　“.......”

　　这些正面消息，让虚拟空间沸腾。

　　"帝国牛逼"

　　"将士万岁"

　　“.......”

　　但在狂欢的缝隙里，一些零星言论流传出来：

　　"民转军工了。你们知道民转军工意味着什么吗？

　　"能量液是不是断供了？"

　　"我朋友的星舰被征用了，说是运军用物资。"

　　"我家附近那个工厂连窗户都焊死了，白天晚上都在冒烟。"

　　帝国的文字战报还在刷：

　　"第三舰队前线持续作战，星兽潮被阻滞于帝国边境线外。"

　　"帝国将士英勇奋战，凯撒帝国覆灭之兽潮未能进一步推进。"

　　"防线保持稳定。"只是文字越坚定，一部分人心里的疑虑就越深。

　　如果防线的确稳固，为什么全国民转军工？

　　如果战局尽在掌握，为什么民间一滴能量液都拿不到了？。

　　帝国的文字战报是真的，但只报了一半。

　　它告诉民众"防线还在"，但没有告诉民众"守防线的将士正在以每分每秒上万人的速度死亡"。

　　它告诉民众"兽潮未能推进"，但没有告诉民众"帝国第三舰队已经打光了七个满编梯队"。

　　虚拟空间的狂欢还在持续。

　　只是狂欢的人群里有人开始笑不出来了。

　　他们的儿子在第三舰队服役。

　　他们的丈夫在第三混合编队。

　　他们的父亲在第七梯队。

　　这些人已经三天没有收到通讯了。

　　与此同时，帝国腹地通往边疆的几条战略航道上，星空被密集的跃迁光晕点亮。

　　蓝白色的光团一个接一个地在黑暗中绽开，每个光团绽开的位置都吐出一片黑压压的战舰集群。

　　第一舰队、第二舰队，同时抵达前线战场。

　　第一舰队三百一十二万艘战舰，第二舰队二百五十万艘。

　　星舰同时从跃迁状态脱离，五百六十二万艘战舰铺满了整片空域，从最近的阵位一直排到视野尽头，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大陆。

　　旗舰"帝国之刃"号率先驶出跃迁光晕，舰长向第三舰队总控室发了一条简讯：

　　"第一、第二舰队已抵达前线，第三舰队保持当前防线，协同推进。"

　　紫宸回了一句："收到。"

　　第一舰队右翼开始推进，七十万艘战舰排成整齐的楔形阵列碾向兽潮侧翼。

　　主炮齐射的光束在星空中划出七十万道直线，汇聚成一片光幕，从兽潮的右翼侧面切进去，像一把刀割开一块正在蠕动的肉。

　　兽潮的右翼在第一轮齐射中被削去了将近一成的厚度。

　　但兽潮以万亿为单位。

　　第一舰队右翼楔形阵列的尖端已经扎进了兽潮，双方在阵列尖端展开了近身绞杀。

　　阵列前端的战舰一艘接一艘被兽潮淹没，后方的战舰立刻补上去。

　　整支舰队像一条在巨浪中向前钻的钻头，每前进一截就被磨损一层，但始终没有停下来。

　　前线战场上，伤亡的数字依旧在跳。

　　混合编队的战阵被冲散之后，剩下的人会自动聚拢成更小的圆阵。

　　像水珠在油面上聚拢一样，不断缩小的圆阵最后变成十几个背靠背的将士。

　　最后变成三五个人，最后变成一个人孤零零地悬浮在真空里，面对四面涌来的兽潮。

　　然而，就在双方绞杀到最惨烈的瞬间。

　　——战场上多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