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退下,包厢再次恢复安静。
路西鹤望向窗外繁华的城市全景,眸色深沉。
他不急着入局。
他要等程序彻底失控,等谢越燃慢慢生出疑虑,等程安郁周旋得身心俱疲,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等到所有人都深陷泥潭,身心俱疲时,他再缓缓现身,轻易接管全局。
比起强迫掠夺,他更喜欢亲手摘下那朵带刺的花。
撕开柔软的伪装,看透所有算计,让这只擅长演戏的小狐狸,心甘情愿落在自己掌心,再也逃不开。
日上三竿,谢越燃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公司。
临走前,他拉住程安郁的手腕,认真叮嘱:“我今天会早点回来,你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要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程安郁仰头看他,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抱了抱他的腰,“越燃哥路上小心。”
柔软的拥抱,瞬间抚平谢越燃所有不安。
他低头,在程安郁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开。
大门关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温暖的烟火气散去,只剩下一室寂静。
程安郁缓缓收回拥抱的手,脸上温顺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眼底的柔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漠然。
他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角的手机,点开了程序发来的那条消息。
三天,单独见面。
果然沉不住气了。
程安郁指尖轻点屏幕,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慌乱。
他早就料到程序会步步紧逼,也清楚这份血缘捆绑的执念,绝不会轻易消散。
躲是躲不掉的,一味逃避只会让程序更加疯狂。
适当的回应,适度的靠近,才能稳住对方,让这盘棋,按照他的节奏走下去。
手指微动,他缓缓打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我知道了。】
简短四个字,没有抗拒,没有妥协,平静得无懈可击。
发送成功的瞬间,千里之外的别墅里,程序的手机骤然亮起。
看清消息内容的那一刻,原本阴郁紧绷的眉眼,骤然松动,眼底翻涌的戾气褪去大半,染上一丝偏执的愉悦。
他就知道,程安郁不会彻底拒绝他。
程安郁放下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风吹动窗帘,光影交错。
第37章 被发现了
三天的日子过得格外平静。
谢越燃依旧日日准时回家,将程安郁照顾得无微不至,早餐、热汤、睡前的拥抱,温柔日复一日,密不透风地裹着他。
程安郁一如既往扮演着温顺无害的模样,听话宅家,偶尔会抱着抱枕等谢越燃下班,会黏着他撒娇,眉眼柔软,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他再也没有提起过那晚的争执,绝口不提程序,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拉扯,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谢越燃渐渐放下心防,只当一切尘埃落定,暗自庆幸程安郁终于摆脱了家事的困扰。
这三天里,程序没有再发多余消息,克制得反常,像是在耐心等候约定的期限,将所有偏执与疯狂尽数压在心底,只为等那场单独的会面。
而暗处的路西鹤,存在感愈发隐晦。
没有短信,没有试探,没有任何明面的动作,却总有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走在街上时偶然掠过的黑色轿车,便利店拐角一闪而过的冷冽侧影,都在无声提醒他
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不曾松懈。
程安郁全盘收下,不动声色。
他照常生活,照常依偎在谢越燃怀中,夜里闭眼时,却会清晰复盘每一个人的心思。
约定的第三天傍晚,天色沉得很早,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风带着微凉的湿意,酝酿着一场将至的雨。
程安郁以去城郊书店买书为借口,轻轻抱了抱谢越燃。
“越燃哥,我出去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
谢越燃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外面要下雨了,我陪你一起。”
“不用啦,很近的,我很快就回来。”程安郁仰头,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袖口,撒娇似的哄着,“就一小段路,我会乖乖的,绝不乱跑。”
少年软声软语,依赖满眼,谢越燃终究拗不过他的央求,只好妥协。
“早点回来,下雨记得躲一躲,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
程安郁点头,转身出门,背影单薄乖巧,可走出楼道的那一刻,眼底所有温顺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清冷漠然。
程序约见的地点,是一处偏僻临江的废弃观景台。
人迹罕至,视野空旷,四周只有荒芜的草木与翻涌的江风,最适合藏起所有阴暗的执念,卸下所有伪装。
抵达时,天空已经飘起细密冷雨。
灰蒙蒙的雨雾里,程序独自站在护栏边,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孤冷又阴郁。
他早早就等在这里,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路口,像是已经等候了漫长的岁月。
听见脚步声,男人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三天未见,程序眼底的偏执愈发浓重,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占有欲,阴鸷的目光牢牢锁在程安郁身上,像是要将他拆骨入腹。
程序一步步朝他走近,步伐缓慢,压迫感层层逼近。
“你来了。”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裹着连日来的隐忍与煎熬。
程安郁站在原地,雨丝落在他的发梢,微凉刺骨,他神色平静,淡淡抬眼:“你找我,想说什么。”
少年语气疏离,冷静自持,完全褪去了那晚在他面前的脆弱与落泪,此刻的淡漠,像一把细针,狠狠扎进程序心口。
程序喉间一紧,心口骤然发疼。
果然。
那晚的委屈、害怕、颤抖的泪水,全是演给他看的。
在谢越燃面前是需要被呵护的小可怜,在他面前,却冷漠疏离,寸步不让。
浓烈的嫉妒与戾气瞬间翻涌上来,程序抬手,猛地攥住程安郁的手腕,力道极大,指尖深深扣进皮肉,不容挣脱。
“程安郁,”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眼底疯意渐显,“你躲了我三天,每天心安理得待在谢越燃身边,被他抱着,被他哄着,很舒服,是吗?”
江风呼啸,冷雨肆虐。
程安郁被他攥得生疼,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我只是在过安稳的日子。”
“安稳?”程序低笑一声,笑声阴冷又讽刺,“你的安稳,是踩着我换来的?靠着躲开我,靠着躲进别人怀里,才算安稳?”
“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他俯身,逼近程安郁的耳畔,气息阴冷偏执,“这一辈子,你都别想和我划清界限。谢越燃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你在乎伦理、在乎规矩、在乎旁人的眼光,可我不在乎。”
“我从烂泥里爬出来,一无所有,唯一想要的,只有你。”
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廓,带着疯狂的执念,换做旁人,早已心生恐惧。
可程安郁只是垂了垂眼,长睫掩去眼底情绪,语气依旧清淡:“程序,你何必执着。”
“何必?”程序猛地收紧手腕,将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从我记事起,眼里就只有你。程家所有人都厌我、弃我、利用我,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光。”
“是你亲手拉我出泥潭,现在又想推开我?”
他的目光落在程安郁白净的侧脸,想起那晚这人主动贴上的柔软一吻,想起那人在自己怀里短暂的顺从,理智彻底崩塌。
“那晚你明明也怕,也慌,可你偏偏懂得拿捏我。”
“你知道我舍不得伤你,知道我对你下不了狠手,所以你哭给我看,示弱给我看,然后转身就投入谢越燃的怀抱,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温柔。”
程安郁沉默片刻,缓缓抬眼,眼底终于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既然你都明白,又何必自寻苦恼。”
这副坦然的模样,反倒让程序一噎,所有戾气都卡在喉咙里。
“我可以不逼你立刻离开谢越燃。”程序慢慢松开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攥出的红痕,语气陡然放缓,带着近乎卑微的妥协,“我可以等。”
“我可以任由你留在他身边,只要你别彻底推开我,别无视我。”
“把你的爱分我一点,好不好?”
偏执的人一旦低头,远比任何人都要狼狈。
江雨淅淅沥沥落下。
稳住程序,让他克制,让他妥协,不再用极端的方式逼迫自己,同时保留这份牵绊,让程序心甘情愿成为他手里的刀,替他斩断程家的麻烦。
“可以。”程安郁轻声应下。
简单两个字,瞬间抚平程序所有的戾气。
男人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眼底的阴鸷散去,涌上浓烈的狂喜与贪恋。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抱住眼前人,却在指尖快要碰到衣衫时,被程安郁轻轻侧身避开。
距离瞬间拉开。
程安郁淡淡开口,划清界限:“我可以答应偶尔见你,但你要守规矩。”
“不许再强行带我走,不许去打扰谢越燃,不许打乱我现在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