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见我,提前告诉我,我有空,自然会来。”
条件清晰,分寸分明。
像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程序心口发涩,却还是毫不犹豫点头:“我答应你。”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拥有偶尔相见的资格,他什么都愿意妥协。
疯魔可以收敛,戾气可以隐藏,占有欲可以压制。
只要能留住他的阿郁。
就在两人对峙落幕,暗流暂时平稳的瞬间,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
路西鹤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浑身浸在雨雾里,周身寒气凛冽。
他站在暗处,将方才所有画面尽收眼底。
路西鹤指尖缓缓收紧,伞柄被捏出浅白的痕迹。
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把伞拿过来。
“路西鹤,这么偷看不太好吧,要是被他发现了,你苦心经营的人设可就塌了呀。”
路西鹤薄唇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眸色深沉如寒潭。
“用不着你管。”
谢越燃挑了挑眉,点了点头。
雨越下越大,冷风卷着雨珠砸在护栏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程安郁看了一眼天色,拿出手机,屏幕上躺着谢越燃发来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带伞,什么时候回家。
他指尖轻点,回复了一句马上回去。
“我该走了。”程安郁看向程序,语气疏离,“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他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走向路口。
背影清瘦,步履从容,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
程序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冷风孤雨,整片空旷的观景台,只剩下他一人。
心甘情愿被困在名为程安郁的牢笼里,永世无解。
而程安郁走出临江小路,刚拦下一辆出租车,手腕忽然被一股冷力猛地扣住。
熟悉的压迫感骤然袭来。
他心头微顿,缓缓转头。
雨幕之下,路西鹤收了伞,站在路灯阴影里,眉眼深邃,眸光沉沉锁住他,周身气场冷得让人窒息。
“聊完了?”路西鹤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程序的交易,谈得很顺利?”
车里坐着谢越燃,隔着玻璃望向程安郁
第38章 我好怕,哪天连偷偷喜欢你,都不被允许
汽车引擎声骤然停滞,雨帘模糊了车窗,谢越燃就坐在后座,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沉沉落在雨幕里的少年身上。
他没有出声,安静得可怕,温和的假面早已裂开细纹,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寒。
程安郁后背微微一僵,被路西鹤扣住的手腕传来刺骨的凉意,他缓缓挣了挣,力道很轻,像无意识的抗拒。
“你跟踪我。”程安郁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慌乱,只有一丝淡淡的冷。
路西鹤低低笑了声,笑声裹着雨夜的湿冷,指腹摩挲过他腕间还未消退的红痕那是程序方才攥出来的印记,刺眼又难堪。
“何止是跟踪。”
他微微俯身,气息压得极低,贴着程安郁的耳畔,字字淬着凉意,
“从你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就跟着你了。你骗谢越燃去城郊买书,转头来见程序,谈交易,定规矩,程安郁,你演得真漂亮。”
程安郁长睫轻颤,没有辩解。
所有伪装、算计、拉扯,全都被人撞了个正着,再多说辞都显得苍白可笑。
车窗缓缓降下一截,冷风裹挟着冷雨灌进车里。
谢越燃的声音轻飘飘传出来,温柔依旧,却凉得彻骨:“阿郁,过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攥紧了程安郁的心口。
他猛地抬眼,撞进车窗后那双熟悉的眼眸里。
往日盛满温柔、纵容、疼惜的眼底,此刻蒙着一层薄雾般的疏离,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局外人。
路西鹤适时松开手,顺势后退半步,让出通路,姿态看戏般慵懒又冷漠。
“去吧,你的越燃哥,在等你回家。”
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挑刺,刻意撕开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和假象。
程安郁指尖微蜷,抿紧唇,一步步绕过积水,走到车边,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一丝微弱的退路。
狭小的车厢里氛围压抑到极致。
谢越燃没有看他,目光落向前方朦胧的雨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那上面还停留在他方才发给程安郁的关心消息。
一路的担忧,一路的牵挂,到头来,全是笑话。
“书店很远?”谢越燃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可怕。
程安郁垂着眼,指尖攥紧衣角,喉间发紧:“……不远。”
“买书,需要瞒着我来这种偏僻的江边?”
谢越燃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落在他泛白的手腕,最后定格在他躲闪的眉眼上,
“需要单独见程序,和他谈条件,谈约定?”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破他的谎言。
程安郁喉咙发涩,一时失语。
他可以从容应对程序的偏执,能够看透路西鹤的试探,唯独面对谢越燃眼底的失望,会莫名心慌。
“为什么骗我。”谢越燃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三天我以为你好好放下了,以为你只想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是吗?”
雨敲打着车窗,淅淅沥沥,衬得车厢里的沉默愈发难熬。
不远处的观景台方向,一道孤冷的身影还立在护栏边。
程序依旧凝望着程安郁离开的方向,浑然不知,他和程安郁的私下纠葛,已经完完整整落在了谢越燃眼里。
而路边的阴影里,路西鹤撑着黑伞静静伫立,冷眼旁观这一场破碎的温柔。
他不急,不催,静静等着看程安郁精心编织的安稳,一步步崩塌。
程安郁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头,眼底覆上一层浅淡的湿意,没有落泪,却格外脆弱。
“我没有想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你要见他?”谢越燃看着他,眼底一点点冷下去,“你怕我生气,还是怕我拦着你?”
“还是说,在你心里,程序永远是特殊的存在,就算害怕他,也舍不得彻底断干净。”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两人之间。
程安郁唇瓣动了动,轻声道:“我只是想平息麻烦,不想连累你。”
“平息麻烦,就要和他做交易?”谢越燃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自嘲,
“阿郁,你有没有想过,有些麻烦,不是你一个人扛就能躲开的。”
“比如……我的家人。”
他忽然提起这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压下,提前铺开了往后宿命般的阻碍。
“这个世界上,不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能一直安稳在一起。”
谢越燃抬手,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沾着的雨珠,动作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无力,
“有些鸿沟,早就摆在那里,只是我一直舍不得告诉你。”
程安郁心口骤然一沉。
他听懂了。
谢越燃早就清楚,他们之间,从来不止一个程序,不止程家。
还有谢家,还有世俗,还有那些与生俱来、无法抗衡的阻碍。
“越燃哥……”
“我可以护着你。”谢越燃打断他,目光认真又沉重,“但我护不住所有,也挡不住迟早会来的风雨。”
车厢里冷气浸骨,雨丝不断拍打车窗,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狭小的空间寂静压抑,谢越燃缓缓倾身,轻轻扣住程安郁的后颈。
他吻得极轻,带着雨夜的寒凉,也藏着压不住的酸涩。
柔软的唇瓣相贴,浅淡、克制,没有半分强势,只有满心的疲惫与惶恐。
一滴温热的泪无声滑落,顺着下颌线漫开,指尖轻轻蹭过程安郁细腻的下颌,力道温柔又怅然。
“我们这样的安稳,会不会太易碎了。”
呼吸交缠,吻隙之间,湿意层层漫延。
程安郁浑身紧绷,所有伪装轰然溃散,下意识埋进谢越燃单薄的肩窝,背脊微微发颤。
谢越燃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嗓音哑得发颤,轻得像一阵即将破碎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