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在原地,日夜悔恨,被婚约与枷锁捆绑,在无尽的思念与煎熬里反复内耗。
而程安郁,已经彻底走了出去。
他不再为他难过,不再为他停留,身边有了安稳的依靠,有了贴心的陪伴,轻轻松松,就过上了没有他的、安稳自在的日子。
程安郁也看见了他。
视线淡淡扫过去,目光平静无波。
没有惊讶,没有错愕,没有怨恨,没有躲闪。
就像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看见街头无数擦肩而过的路人之一。
仅仅一瞬,他便收回目光,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
仿佛眼前这个亲手和别人定下婚约、亲手斩断他们过往的男人,于他而言,早已是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怎么了?”
程序察觉到他脚步微顿,轻声询问,顺着他方才的视线抬眼,看清谢越燃的瞬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下意识往程安郁身侧靠了靠,不动声色将人护得更紧。
路西鹤也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谢越燃错愕又晦暗的眼眸,气场冷冽,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他们早就料到,这座城市太小,早晚都会遇见。
却没想过,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程安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澜:“没什么。”
短短三个字,轻描淡写。
他没有驻足,没有回头,没有多看谢越燃一眼。
脚步不曾停顿,依旧从容往前走。
三人依旧低声闲谈,仿佛街口那个僵在原地、浑身覆满落寞的男人,从未出现过。
一步,两步,三步。
缓缓擦肩而过。
咫尺距离,灯火相隔。
一边是释然新生,安稳无忧;
一边是困于过往,满身枷锁。
晚风卷过程安郁的衣角,淡淡的草木清香轻轻拂过谢越燃鼻尖。
那是他刻入骨髓、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可如今,这份温柔,再也不属于他。
谢越燃僵在原地,指尖的烟被攥得微微变形。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想要叫住那个名字,喉咙滚动,舌尖发涩,却最终什么也发不出来。
他没有资格。
没有立场。
更没有理由。
是他先选择了妥协,是他先戴上别人的戒指,是他亲手推开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如今再看见他安然洒脱的模样,所有的思念、不甘、悔恨,都成了自取其辱。
眼睁睁看着程安郁三人渐渐走远,背影从容,相融在暖黄的街灯里,慢慢远去。
直到那三道身影彻底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尽头,谢越燃才缓缓收回目光。
眼底翻涌的慌乱、痛楚、落寞,一点点沉下去,化作深不见底的灰暗。
侍者站在一旁,不敢催促,小心翼翼开口:“谢总,还要进去吗?”
谢越燃沉默良久,薄唇紧绷,周身寒气愈发浓重。
他缓缓抬步,迈进身后这家方才程安郁刚刚离开的清吧。
推门而入,淡淡的酒香、咖啡香混着轻音乐扑面而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程安郁的清冷气息。
包厢安静,灯光昏暗。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正是不久前程安郁坐过的位置。
窗外车水马龙,夜色深沉。
桌上空无一物,他却迟迟没有点单。
只是单手撑着额角,闭着眼,胸腔里翻涌着无边无际的后悔。
第46章 醉拥旧影,各有衷肠
夜色沉落,城市霓虹渐次温柔,谢家别墅偌大空旷,冷寂得毫无烟火气。
订婚宴过后,这座处处极尽奢华的宅邸,便成了谢越燃无形的牢笼。
夜里应酬推脱大半,他独自驱车归来,满身酒气,眼底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颓靡。佣人不敢多劝,只敢默默备好醒酒汤与温水,便轻手轻脚退下,将整栋别墅的安静尽数留给他。
落地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调壁灯,光线昏沉柔和,拉长了单人沙发上孤寂的身影。
谢越燃褪去外套,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酒意上涌,太阳穴突突发胀。他歪靠在沙发里,长腿舒展,周身冷硬的棱角被醉意磨得柔和,只剩满身疲惫与溃不成军的落寞。
指尖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还是常年默认的暗色界面,干净空荡,却藏着他无人知晓的执念。
指尖微顿,点开私密相册,层层加密的文件夹缓缓展开。
里面,全是程安郁。
是少年时期,春日巷口低头浅笑的模样;
是暴雨夜里,缩在他怀里浑身发冷的模样;
是窝在阳台看书,眉眼清浅安静温柔的模样;
也有一些是他们耳鬓厮磨的照片;
还有很多偷拍的侧影、细碎的日常、两人并肩走过的街巷晚霞。
两年异国,无数个煎熬难捱的深夜,是这些照片撑着他熬下去。
他以为只要忍过家族施压,攥稳权势,就能冲破所有阻碍,把他的少年重新抱回身边。
却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一枚订婚戒指,彻底隔了山海,断了余生。
指尖轻轻摩挲屏幕里程安郁白净的脸颊,酒意翻涌,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层层叠叠漫上来。
傍晚街口擦肩而过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
程安郁淡然的眼神,毫无波澜的侧脸,被路西鹤与程序妥帖护着的安稳模样。
他走得那样干脆,那样彻底,仿佛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泡影。
谢越燃喉间发涩,指节收紧,手机几乎要被攥变形。
低沉压抑的呼吸散在寂静客厅,眼底泛起淡淡的红,清醒时死死压住的悔恨与思念,在酒精的催化下,尽数泛滥。
他输了。
输给了家族,输给了现实,更输给了自己的懦弱与隐忍。
不知失神静坐了多久,玄关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轻柔缓慢,打破了满室沉寂。
宋雨蝶一身素雅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褪去了白日豪门千金的精致凌厉,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安静走进客厅,看着沙发上满身酒气、神色落寞的谢越燃,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
佣人告知她谢越燃独自醉酒归来,她便主动过来了。
这场人人艳羡的联姻,于她而言,同样是一场身不由己的束缚。
宋雨蝶缓步走到沙发旁,没有刻意凑近,也没有刻意疏离,轻轻落座在另一侧的双人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得当。
昏沉灯光落在她眉眼间,褪去了对外的温婉伪装,多了几分淡淡的疲惫与怅然。
客厅一时无声,只有窗外晚风掠过庭院枝叶的轻响。
良久,宋雨蝶率先开口,嗓音很轻,不带半分试探,只剩坦诚的松弛:
“又在想他,是吗?”
没有指名道姓,可两人都清楚,这个“他”,是谁。
谢越燃指尖一顿,下意识锁屏,将那些藏在心底的旧照尽数藏匿。他抬眼,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朦胧,冷色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疲惫,没有否认,只是低低扯了下唇角,笑意苦涩:
“很明显?”
“一目了然。”宋雨蝶轻轻点头,语气平淡,“这半个月,你日日失神,夜夜难眠,订婚于你,从来都不是圆满,只是枷锁。”
她太清醒,也太通透。
从订婚仪式上谢越燃骤然僵硬的动作,到他此后日复一日的疏离冷淡,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谢越燃的心,从来就不在这场婚约里,更不在她身上。
谢越燃垂落眼帘,指尖捏着发烫的手机,酒意上头,防备心尽数卸下。
在所有人面前,他是谢家掌权人,冷静、克制、冷漠、步步为营。
唯独在同样身不由己的宋雨蝶面前,不必伪装完美,不必强撑体面。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共度余生。”他坦诚得直白,声音低沉沙哑,“这场联姻,是家族博弈,是利益交换,委屈你了。”
宋雨蝶轻轻摇头,指尖落在膝头,眉眼染上一层浅淡的怅惘:
“确实很委屈,不过你不用道歉,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我也一样。”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缓缓道出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我也有喜欢的人。”
谢越燃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