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的人走到主控台前面，没有碰任何按钮，

　　先蹲下去看控制台下方那一排物理开关的位置。

　　确认所有开关都处于手动档位后，

　　他才站起来，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手动模式已确认，智能系统链路处于物理断开状态，开始逐舱排查。”

　　第二组人往引擎室方向走，

　　第三组往武器控制模块方向走，第四组往通讯中枢方向走。

　　每一组都带着独立的探测设备，在舱壁接缝处取样，

　　在管线接口背面扫描，在控制面板的基座边缘用探针过了一遍。

　　第一艘舰只检查完毕后，接驳艇脱开对接，转向下一艘，进行多轮重复检查。

　　更多的接驳艇从后方涌上来，补上刚刚空出的泊位。

　　被俘舰队的每一艘战舰外壁上，都至少停着三到四艘接驳艇，

　　分布在舰体不同位置同时展开检查。

　　一万两千多艘接驳艇分成若干批次交替作业，有些负责登舰排查，

　　有些负责在舰外进行全频段扫描，有些负责运送替换人员。

　　整个过程没有中断，没有哪艘舰只被跳过。

　　沃罗诺夫站在旗舰舰桥的观察窗前，

　　看着那些接驳艇在黑灰色的舰体表面来回移动，

　　看着它们的航行灯在舱壁的阴影里一闪一灭。

　　副官每隔一段时间会低声汇报一次进度，

　　累计检查的舰船数量和完成区域覆盖率，数字稳步上升，没有发现异常。

　　到第三轮检查结束时，副官在平板屏幕上做了一条汇总记录：

　　全部被俘舰船已完成三轮多重排查，

　　未发现潜伏式监听装置和未授权的软件后门。

　　所有系统已确认处于手动操控模式，

　　智能系统链路保持物理断开状态，没有检测到预设指令或远程激活信号。

　　沃罗诺夫听完这条汇报，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

　　“通知登舰大队，把控制权接过来，

　　然后让那些在运输舰上待了三天的族人，回到它们自己的舰船上去。

　　运输舰不是给舰员长期待的地方，该回哪回哪。”

　　副官点了点头，把指令发了出去。

　　被俘舰队里，第一艘舰船的舷侧舱门开始向外滑开，

　　露出内部通道的灯光，暖白色的光从舱门开口处漏出来，

　　在暗色的舰体表面切出一道亮边。

　　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那些曾在运输舰货舱里度过三天的士兵和军官，

　　沿着对接通道走出运输舰，走向分配给它们的舰船。

　　有人在走上舷梯时停了一步，

　　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艘战舰的舷号，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有人在通过气密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看旁边那艘船的舰体表面，什么也没说。

　　队伍移动的速度不快，但也不乱。

　　沃罗诺夫站在观察窗前，

　　看着那些散布在舰体各处的接驳艇陆续脱开对接，回收归位。

　　运输舰的货舱舱门依次合拢，

　　被俘舰队的舰体表面那层待机状态下的暗灰色涂层，

　　在星光照耀下重新泛出克洛诺斯战舰特有的那种哑光冷色。

　　副官走上前来，低声说：

　　“所有被俘人员已返回各自舰船，运输舰已完成卸载。”

　　“沃卡恩他们呢？”沃罗诺夫问。

　　“已安排在旗舰侧翼的会议舱。”

　　沃罗诺夫没有立刻动身，它站在窗前又看了那片重新列好的被俘舰队几眼，

　　然后转身往舰桥出口方向走去。

　　会议舱比旗舰舰桥矮了一截，灯光是暖黄色的，

　　墙面上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吸音板材，地面铺着暗色的防滑材料。

　　一张长条形会议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嵌着几块显示面板，都黑着。

　　沃卡恩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了，

　　它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肩章上的军衔标识擦得很亮，头发也理过了。

　　维克托坐在它旁边，腰背挺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目光落在桌面边缘一条磨损的痕迹上。

　　索拉斯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没有出声。

　　艾德温、乌尔里克和泽里克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有人靠在椅背里，有人微微低着头，像在等人开口。

　　沃罗诺夫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它在门内站了一下，

　　扫了一圈屋里这几个人，然后走过去在长桌首位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两只手搭在桌面上，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

　　“施特海姆发回来的报告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你们能回来，是军部花费沉重的代价赎回来的！

　　这笔账，回去之后军部那边会有人跟你们算清楚。”

　　沃罗诺夫的声音不高，也没刻意压着，就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沃卡恩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维克托依然看着桌面那条磨损的划痕，没有抬头，

　　但它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准备开口。

　　沃罗诺夫没等它开口，继续说：

　　“你们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应该看了不少，也听了一些。

　　现在回到自己船上了，把你们全部的所见所闻全部写下来，

　　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沃卡恩率先开口了：

　　“我所有的关押区生活节奏很不一样，

　　所有事情都依托一个智能管理系统，没有人为审批环节。

　　我们在关押区，物资供应由自动系统安排，每天定时定量，从不出错。

　　那个智能系统，不仅仅作为工具，似乎权限也是极高。”

　　沃罗诺夫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维克托这时候抬起头：

　　“关押区里那些书我翻过一些，大部分是各国的资料汇编，

　　也有几本关于人类历史进程的综合性记录。”

　　“这些书里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吗？”

　　索拉斯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东西。

　　维克托转过去看着它：

　　“没有，只是一些日常阅读材料，我们关押区每个角落都能看到。”

　　屋里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每个人都讲了一些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以及个人见解。

　　沃罗诺夫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靠在椅背里，

　　看了这几个人一圈，语速慢了下来：

　　“你们说的这些，我会写进报告，但你们也要想清楚，

　　母星那边的人看到这些描述，会有两种反应。

　　一种是觉得你们被洗脑了，一种是开始重新评估这个文明。

　　不管是哪种，报告发出去之前，你们自己先确认一遍，有没有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