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难得没吐血,沈闻醒来时状态比前几晚都要好上不少,但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恹恹的, 眼皮轻轻耷着, 一言不发任由顾承厌将自己扶起来又咽下一口温水。
溢出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喉结轻轻上下一滚,沈闻呼出一口气,抬起眸, 浅灰的眼底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疼。”
信息素安抚的到位,加上沈闻自己本身也很能忍, 他已经有几天没疼到睡不着觉了。
顾承厌将水杯放回原位, 又拿纸巾替人擦了擦唇角,才继续问:“做噩梦了?”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算起来, 沈闻似乎已经很多年都没做过真正意义上的噩梦。
以前的他根本没什么好畏惧, 夜里做噩梦,最多也不过梦见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要么就是一场大火, 再严重点也不过一次记不清什么时候发生过的逃亡。
可今晚他却破天荒梦见了一处完全漆黑的密闭空间,纯黑的、没有半点声音。沈闻一个人在空间里蹲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没了知觉,他也依旧没能发出声,嘴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沈闻拼命挣扎,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一直到被不安彻底吞噬的前一秒,沈闻才终于得以从梦中惊醒,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床头一抹昏黄的灯光。
靠着床头的人重新垂下眸,算是默认了顾承厌的话。
不知是不是在密闭房间待久了,他现在居然有点害怕起黑,而顾承厌似乎也在此刻读懂了沈闻眼底没说出口的意思,拿出柜子里的笔记本,坐在床边自顾自开始处理起工作:
“睡吧,我守着你。”
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顾承厌脸上,鼻梁处还架着一副半框眼镜。沈闻靠在床头看着侧对自己工作的Alpha,本来没有困意,噩梦带来的余悸也并不支持他立刻就放松下来,可抵不过这样的画面实在太让人有安全感。
顾承厌说守,就真的一言不发在一旁亮起灯守着,暖黄的小灯就好像黑暗路上一盏点在家里的灯,沈闻看着看着,当真很快就放松下来。
“你不困?”沈闻问。
他白天也睡得多,半夜惊醒没太多困意也正常,但顾承厌不一样。
“还好,如果干爹想,我也可以抱着你睡。”顾承厌回答。
“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
沈闻想了想。
相比相拥而眠,像这样点一盏灯守在旁边,显然更能给一个刚从噩梦惊醒的人更多安全感。
顾承厌点头,也没再继续问,转头又继续处理起白天没来得及处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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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整天时间,顾承厌都没离开过房间。
偶尔手底下的人找,只要不是必须见面,全都一律让外面亲信接手。正好藏青也在两天前从一区办完事回来,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在他手上,回三区大半个月,沈闻终于又一次见到这个同一车坠河的前同事。
“一区最后的合作文件已经完成签订,接下来事情就会好办很多,正常按合约上执行就是……”
为了不影响到屋里,两个人就站在进门的玄关处谈话。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藏青一边说,视线装作不经意间往病房内部一瞥,正好瞥到床边那抹清瘦的身影。
沈闻也正看向这边,不过视线看上去并不聚焦某个点,就像是随意看看一般,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藏青就是能一眼感觉出对方身上的变化。
瘦了,曾经那种冰冷淡漠仿佛对所有人都平等藐视的锐利似乎也淡去很多,如果不是外貌没太多变化,他几乎都要认不出
床边那个沉默内敛的青年居然是沈闻。
回想起几年前在地下拳场偶然遇到的一次,台上的青年一身上白下黑的短袖短裤,手臂上扎着两圈白绷带,背靠在赛场边缘喘气休息。
那时的沈闻还没跟着两个姓顾的经历那么多,眼底一片新刃独有的冰冷与傲气,脸上还沾着不知自己还是对手的血,感受到台下人紧盯的视线,侧过脸淡淡往台下藏青身上一瞥。
之后藏青听人说起,那场比赛已经是沈闻今晚连续打的第三场,而前两场都是相同等级的S级Alpha。
“还有吗?”
顾承厌突然一声问话,打断了藏青短暂闪走的思绪。
门边的人闻言,若无其事又翻开下一页文件,仿佛刚才的窥视真的只是视线随意一瞥,藏青指指门外,示意这条消息是另一个人找来的:
“RSH背后支持的人除了岳霖,还有另外几个人。准确来说,这个组织早就脱离联盟掌控,他们现在所做一切事情都属于不合法行为,联盟那边似乎不打算管,岳执行官也仅仅因为有需要才出了部分资金。”
“我们还有继续查下去吗?”
“暂时按原定人手不动,查到多少算多少。”顾承厌眸底暗了暗,像准备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什么都没提:
“联盟那些人不管是没被威胁到,等过段时间,他们自然会开始管。”
“是。”藏青得了令,顺势便将手上的文件一收:“对了……林家那边又派人来问过,问您准备什么时候把林眠放回去。”
晚上九点半,江晓余带着金文书牵头研制的最后一支药剂按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除了他,另外还有两个研究员也一起提着仪器守在了门外以备不测,金文书没来,准确来说他回到三区后连医院顶楼的走廊都一次没踏足过,顾承厌见状没说什么,只让藏青多派几人下去守着,随后在检查过药剂没问题便颔首让人进了病房。
沈闻正闭着眼躺在床上熟睡,怕他不安,顾承厌干脆让人往晚饭里掺了点东西,以至于快三小时过去,床上的人仍然半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顾……”
似乎在梦里依旧感觉到了不安,药剂推入皮下的间隙,沈闻无意识皱了皱眉,口中呢喃着什么,睫毛微颤。
一旁的Alpha则在注射开始前就一直紧握着沈闻另一只手,信息素亦大量大量往外释放,可这次的安抚貌似并没能起到太大作用。
只短短十分钟不到,沈闻便已经出了满身的汗,紧接着又是大规模的吐血、休克,一直折腾到凌晨,沈闻的状态才终于平稳下来。
顾承厌替人换了件衣服,头顶大灯也在此刻被顺手关上,那盏近一月来在夜里亮起不知多少次的小灯下一秒亮起黄光,柔光下,床上之人已然陷入深眠,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随着平稳的呼吸,完全属于Omega的玫瑰酒味信息素正不断地丝丝缕缕往外渗出。
“顾老板。”
见顾承厌出来,江晓余也总算能松口气。
一边替自己和自己家病人同时擦了把汗,一边第无数次感谢沈闻的命大与抗造以及现代医学技术的高速发展,并在深度谴责自身浮躁发誓日后再也不见钱眼开不再接自己接不住的事情后,人生中第二次遇到了堪称命绝的难题。
“准备一下,后天早上回黑鸟,到时候有人会负责安排接送你们。”
出了病房门,顾承厌身边立马就没了前一秒那种柔和,简单擦拭了一番身上污血,见擦不掉,便只是将外套随手放旁边:
“还有其他问题吗?”
其他两个研究员都没异议,毕竟他们本就是顾承厌手下的人,自然老板怎么安排就这样照做。但对于刚松一口气以为自己能顺利回一区的江晓余……
“那个,金医生他……”
正巧电梯门也在此刻发出“叮”一声脆响,开门的声音在凌晨的走廊简直十分突出,江晓余回头,就见一道一米八几的黑色身影从电梯上出来。
“金文书跑了,十多分钟前,趁着手底下人换班的间隙翘窗跑的。”
藏青语气平平。
江晓余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跑?翘窗?跑?跑去哪儿了?为什么要跑?
然而相比之下,在场几人貌似只有他一个人在听到消息后感到了惊讶。两个研究员及几个守门边的打手低着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而对面顾承厌,听到消息后也只是轻轻一点头,对对方的突然逃跑早有预料:
“金越还在?”
藏青:“还在总部。地下二层,他没那么容易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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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只睡了一小会儿,也许已经睡了好几天,沈闻只觉得自己反反复复做了很多梦,然而当意识一恢复清醒,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颈是不疼了,但浑身上下都像灌了铅使不上半点力,有那么一瞬间沈闻甚至觉得自己其实马上死了,不然为什么连抬起眼皮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人感觉那么费劲,指尖也动不了分毫。
不如死了。
过了好几秒,沈闻才终于将眼睛完全睁开,模糊不清的视线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网膜内。
他看见那道身影动了动。
但听不清什么声音。
噪音般的嗡嗡声传入耳膜,扰得神经一阵不适,而视线中的人大概也发现了他的难受,没再说话,只是用手轻抚了抚沈闻的额头以示安慰。
很好闻的信息素气味顺着动作探入鼻尖。
沈闻缓缓垂下眸,旋即在安抚下再次陷入沉睡。
第36章 想抱就抱
再次醒来, 却已经不是在医院。
眼前的景象还是如同蒙了层薄纱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就凭天花板间棕褐色的原木板以及木板上挂坠的吊灯, 沈闻可以肯定, 这里不是之前那间病房。
至于顾承厌将自己带去了哪儿……
暂时无法判断。
不仅眼前蒙着一层雾, 就连脑子也好像被罩着层什么东西。前段时间的药剂与标记对一个人的影响显然不轻,时至今日, 沈闻仍隐隐感觉自己被某种东西控制。
或许是Omega的本能,或许是他自己的问题,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想见顾承厌。
很想很想见。
信息素对AO的控制简直到了种极其恐怖的地步,空气中, 顾承厌的信息素气味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吸引自己。
前几天那种近乎麻木的状态已经随第三针的注射渐渐消失, 大概因为真正意义上成了一个Omega,腺体内部的紊乱终于得到平息,但目前为止,沈闻想反抗自己的本能, 依然要耗费不少精力与意志力。
好在顾承厌不一会儿就又回到房间。
开门声响起刹那,沈闻下意识就往旁边看去, 类似中度近视的视野让他根本看不清远在门口的人到底是谁, 但毫无疑问,信息素的依赖已然比他先一步认出门口的人。
当然以顾承厌那堪称偏执的占有欲, 这个时候大概率也不会有其他人进得来。
身体已经能勉强动弹, 但病得太久, 沈闻此刻身体各项指标简直都要跌破负数,刚想坐起身,手还没用上太多力, 神经末梢就已经先一步感受到疲软与麻木。
“要起来吗?”
再回头,顾承厌已经走到床边,伸手扶起床上的人,顺便十分贴心地往沈闻背后多垫上一个枕头。
万幸听力是恢复正常了。
沈闻面无表情点点头。
顾承厌一靠近,之前那种被信息素以及不明因素控制的感觉又一次隐隐浮上心头,靠近并用力拥抱住对方的念头下一秒便取代所有想法占据满整个大脑,但很快,沈闻又从这种状态下恢复清醒,咬着唇试图将这种念头赶紧压下。
可惜顾承厌没给他机会。
“干爹在想什么?想抱就抱,我又不是不给你,正常生理现象有什么不好意思?”
像看出了对方内心的挣扎,顾承厌轻声一笑,话音刚落,浓烈的烟草气息就已经伴随一个怀抱结实扑了沈闻满脸。后脑勺被一把扣住,还没来得及反驳,被笼罩之人就已经在密不透风的信息素中喘不上气。
心里的渴求一下子得到满足,沈闻刹那间甚至忘了跟对方的调戏生气,睫毛缓缓上下扫过两次,好半晌,才从铺天盖地的满足中回过神,满眼不悦瞪向面前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