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做？不知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办法吧，就像有的人会稍加克制自己的欲望，就像按时吃饭，不多吃也不少吃，每一次只吃七分饱。

　　有的人也会转移注意力，培养其他类似的同类兴趣，就像抽菸的人选择电子菸，虽然滋味儿差了点，但口味很多，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用新鲜感弥补。

　　但其实大部分人还是顺从自己欲望的，乾渴之牙是神明中最靠近凡人的，每个凡人身上都有乾渴的种子，财色名食睡，只要贪婪，种子就会慢慢发芽。

　　而且我觉得你其实不用太焦虑了，我见过好多像你这样的人，一天到晚担心自己会不会越来越贪婪，到最後没办法满足自己，但其实大部分人连欲望膨胀的潜力都没有。

　　好多好多信徒都巴不得让自己的欲望无限制膨胀，但绝大部分人最多也止步於相当有限的水平，能够格去计划具名的根本没几个，所以啊————别太担心了。」709摆手宽慰道。

　　苏薇雨低头陷入了沉思。

　　尽管从709这边知道了自己身上的潜在风险，但709的建议未免太不痛不痒了，678难道真的只是想提醒自己这件事？

　　「另外————」709忽然凑近苏薇雨，用鼻子闻了闻，「你不是已经有消除乾渴的经验了吗？」

　　「啊？什麽消除乾渴的经验？」

　　「就是消除乾渴的经验，你身上有一种————该怎麽形容呢？乾渴发酵到非常高的成熟度的气味，但只有残留的气味了。」

　　「能再形象一点吗？」苏薇雨马上提起精神，「到底是什麽气味？」

　　「很难说，乾渴这种过程本来就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即便是对於乾渴之牙，我们这些信徒也只能尽量比喻而已，我这个人对乾渴的欲望还是挺敏感的，你身上不仅仅只有一种贪婪。

　　正在逐渐壮大的那一种和我很像，所以一闻就能闻出来了，但是还有另一种————感觉要比你现在正在壮大的欲望更加猛烈，应该说曾经更加猛烈。

　　这浓郁的气味就像百年女儿红一样，我只在我一个朋友身上闻到过，要说她有多厉害，反正当时她所在的那一座城，男性失能比例翻了三倍，出轨率也是。」

　　苏薇雨有点无语了，她感觉709是故意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往下流的方面说，什麽话题都能话锋一转扯到下半身上，一说起来又眉飞色舞的。

　　她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我才不在乎这个，你就说我的情况就行了。」

　　「你嘛，味道还是很香，但是浓度已经快散光了，这种味道的原始成分————我想想，在哪里闻到过。

　　啊！想起来了，学校里被霸淩的小孩身上闻到过，有点这种韵味，然後还有家庭不和睦的小孩身上也闻到过，你小时候是不是很缺爱？」

　　「我可从来没被人欺负过，我爸妈还有————」

　　说到一半，苏薇雨突然闭嘴了。

　　她愣在原地，突然明白709所指的另一种乾渴是什麽了。

　　是的，她曾经的确有过非常强烈的渴望，那渴望要比现在身体的愉悦更猛烈千百倍，就像一根紮在肉里经年不拔出的毒刺一样，随着时间流逝而溃烂发脓，愈发令人无法忽视。

　　只不过，後来那根毒刺被拔出来了，因为她遇到了夏守。

　　孤独。

　　她曾经无比希望能被人看见，从最初的希望恢复正常，到後来只希望被家人感觉到，哪怕是间接，最後要求一步步放宽，只幻想着自己死掉後，这种体质会消失，家人能重新发现她存在过的痕迹。

　　只不过她的运气实在不错，罗盘让她找到了夏守。

　　至於之後的事吗————反正後来她就很少有这种苦恼了，大概是心思全都放在那家夥身上的缘故，她现在基本都忘了那种孤独难受的感觉，哪怕还是不能被爸妈和阿月感觉到，但她已经不那麽急迫了。

　　想到这，苏薇雨突然就想起刚刚678说的一句话。

　　678说她以前尽管蠢得像猴子，但也比人类好，但现在她变得令它作呕了。

　　是因为阿守，自己在精神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多谢了，下次再聊！」苏薇雨急不可耐地告辞，冲到收容室外，关上门，一路冲进电梯，直奔678的关押房。

　　「喂！」

　　她用力按下控制面板上的通话按钮，想要唤醒背对着玻璃的678，然而678一点反应都没有，於是她只好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了，是因为我不像以前那麽孤单了，你是想让我知道这个？但这有什麽问题吗？你想说的肯定不止这样吧？」

　　678没有回应。

　　苏薇雨接着说：「我们来聊一聊嘛，你想要什麽，可以提条件呀，回句话呀！」

　　678依旧一动不动。

　　等了半晌，见678完全没动静，她无奈只好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愿意说，那今天我就先走了，我还会再来的，你可以想想条件，如果这件事真的很麻烦，我们可以谈，条件什麽的好说。」

　　678背对着苏薇雨，依旧闭着眼。

　　终於，玻璃另一边安静了，它感知到那个女孩已经离开，於是一直紧闭的双眸睁了开来。

　　那个女孩儿，现在已经不会再用那种语气对它说话了。

　　她以前叫它臭蜥蜴，和它谈条件，也互相贬低，一直都对它那对人类莫名的恨意充满兴趣，无时无刻不想要了解那份恨意。

　　但现在，她变得越来越礼貌了，她不再有多余的情绪，每次都这儿来都像一个走进商店向老板买东西的顾客，她不在乎老板怎样，只在乎她花多少钱能得到想要的商品。

　　她不在乎它的恨意，也不在乎它的想法，即使在乎也只是因为那恨意阻拦了他们之间的「生意」，擡高了价格。

　　它终究变成了蜥蜴。

　　她终究变成了人类。

　　「哼，意料之中————人类都一个样。」龙蜥低语。

　　「需要我为您做一下心理开导吗？」关押室的控制面板忽然传来电子音。

　　「呵呵，你觉得我需要开导吗？小机器人。」龙蜥发出轻蔑地冷笑，「一个沉迷於指甲盖大小权力的玩具，在开导别人前，最好检查一下自己的心理是否健康。」

　　「看来的确不需要。

　　说完，控制面板再次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