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大事有水面上的浪花。

　　社交媒体的讨论，战斗机掠过的画面，阿美莉卡总统接受采访时的态度，华国的舆论宣传等等。

　　这些是水面上的浪花。

　　水面上的浪花足够让华国民众感到振奋，颇有一种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的壮阔，就差破阿美莉卡而挟西欧诸国，进而等着振臂一呼号令天下了。

　　经过一系列的事件後，华国乐观无处不在。

　　叠加科技的领先态势，阿美莉卡在战争中的丑陋表现，都让华国从上到下，对未来充满无限乐观的态度。

　　乐观非常有用。

　　它会促进消费，会一定程度上调节人们生育的意愿，会导致更多的创新，会导致更多人选择搏上限而不是保下限。

　　大家都在搏上限，考公务员被认为是下下选，体制内是稳定但也是没有意思的代名词，就业去大厂，去创业才是主流方向。

　　现在，华国颇有这种希望回来了的感觉。

　　燕京已经在推出组合拳试图刺激经济，配合这股乐观情绪走出通缩了。

　　这套组合拳，民众的感知会延後，这属於是水面下的涟漪。

　　还有一些涟漪外界不知道，不代表涟漪不存在。

　　这些是呈链条状反应的，中间又连带着有无数反应。

　　那就是华国和俄国方面在水面下即将开展的谈判，两边派出的都是最精锐的外交团队。

　　谈判现场桌上摆满了地图、协议草案、法律文本，每一条条款都像战场上的阵地，被反覆争夺。

　　前三轮谈的是远东开发与经济让利，这是最容易谈的部分。

　　开场就是实打实的利益交换。

　　华国先抛出橄榄枝，华国愿意在未来十年向俄国远东地区投资不低於1500亿美元，重点投向港口、铁路、能源管道、农业园区和数字基建。

　　条件是华国企业享有与俄本土企业同等的国民待遇，税收减免、土地使用权、司法管辖权部分让渡。

　　俄方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他们太需要钱了。

　　战争让俄国财政吃紧，远东又长期投入不足，人口流失严重。

　　1500亿美元的资金投入，对他们来说是救命稻草。

　　因此前三轮谈得异常顺利：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纳霍德卡港、东方港三大港口群，50

　　年长期联合开发权全面向华国开放。

　　长期联合开发权可以续期。

　　谢尔盖·伊万诺夫甚至在第三轮结束时开玩笑说：「如果谈判都这麽简单，我们早该在2014年就签了。」

　　第四轮到第六轮是军事技术与战略支持，开始出现分歧，但仍可谈。

　　只是紧接着的最後一轮谈判，异常焦灼。

　　华国方面对於俄国希望使用隐身材料无人机的请求，表示了原则上同意。

　　没错，华国方面愿意提供这种材料给俄国。

　　紧接着心提了起来，是因为原则上同意，在外交场合，这背後往往是他们难以同意的条件，堪称苛刻的条件。

　　这种名为烛阴的材料，威力他们见到了。

　　提供材料除了能用於前线外，还意味着他们能藉此进行逆向工程。

　　华国肯定会在材料里掺杂其他元素来干扰判断，任何绝密技术都会有防逆向的设计。

　　但有比没有好。

　　有好歹，意味着有破解的机会。

　　华国对自己的防逆向设计自信，斯拉夫人还对自己的技术破解自信呢。

　　华国愿意给出如此优渥的条件，那麽意味着他们的胃口也会异常大。

　　华国方面要的是土地，要的是整个乌苏里江以东四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打着购买的名义。

　　这让现场多了几分火气。

　　在经过了漫长的谈判，挣紮，对骂，拍桌子，谢尔盖还是承担不了谈判破裂的风险，他只能把球丢回给莫斯科。

　　双方代表都知道，这场谈判最棘手的一环，终於被推到了克里姆林宫。

　　在莫斯科，华国开出的最後一条超出了克里姆林宫的预料。

　　地图上，乌苏里江周围的40万平方公里土地，被醒目的红色虚线标注出来。

　　在座的要麽是高官，要麽是远东事务专家。

　　沉默持续了近两分钟。

　　终於，帕特鲁舍夫率先打破沉默：「总统先生，我们真的要讨论把整整4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卖掉吗？这不是普通的交易，这是背叛！这里有我们的太平洋舰队，是我们向东扩张的象徵。如果我们公开出售，国内会间爆炸。杜马的强硬派会把我们骂成叛徒。」

　　「我同意帕特鲁舍夫的看法。这片土地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一旦华国人进入那里，他们的人口和资本会迅速涌入，十年後远东可能就真的不再是俄国的了。」

　　拉夫罗夫则保持着外交官的冷静，但话也说得很重：「从外交角度看，这会给我们带来灾难性後果。西方媒体会立刻把我们塑造成为了钱出卖领土的失败国家。我们的战略夥伴，都会重新评估与我们的关系。尊严一旦受损，就很难修复。」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P子用力抹了抹脸，在座的高官们能看出P子的眼睛有点红，他开口道：「你们知道的，我都知道。」

　　「你们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我知道这40万平方公里对我们意味着什麽。它是我们帝国东扩的纪念碑，是我们通往太平洋的窗口，也是我们民族自豪感的一部分。」

　　「但我更清楚现在的现实。」

　　「做出这个决定，在座的各位不会被骂，被骂的只有我一个人。」

　　「放弃这个决定容易，不过是过去的无限重复。」

　　「俄国已经失去了三十年，再失去三十年又如何？」

　　霓虹失去三十年算什麽，霓虹好歹从城市建设到居民福利，各方面都维持着相当高的水准。

　　俄国是什麽？

　　俄国的失去三十年可比霓虹惨烈的多。

　　P子在此刻展现出了空前的决心和意志。

　　对於政治家们来说，维持不变向来都是最容易做的决定。

　　一个系统能延续数十年，再怎麽糜烂，靠惯性，都不会波及决策者。

　　崇祯不改还能把烂摊子丢给下一任，他一改就速崩。

　　现在对P子来说也是如此，既然选择了开战，选择了要重回苏俄荣光，那麽做了第一步，这一步也是不得不做的交易。

　　「西方已经把我们逼到墙角。我们的经济在流血，远东地区人口持续外流，基础设施落後得像19世纪。我们拿什麽守住这片土地？靠Su—57吗？还是靠那几艘快要退役的巡洋舰？」

　　「华国人这次的隐身材料突破，已经让阿美莉卡在西太平洋失去了制空权。他们现在有能力、有意愿、也有筹码和我们做一笔大交易。」

　　「我告诉你们，我们没得选，我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卖了，然後把敖德萨打下来，用黑海的港口，用向西突破的路径，来弥补东边失去的土地。」

　　「就说这是新时代的远东战略夥伴关系。

　　历史会记住谁真正让俄国活下去，而不是谁死守着旧地图。」

　　P子实际上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自己不卖，自己一旦下去，换其他人在克里姆林宫，恐怕想卖都卖不掉了。

　　在座的高官们说的非常非常有道理。

　　那就是卖了会引起渲染大波，从民间到杜马再到国际社会，都会一片譁然。

　　反对声会不绝如缕。

　　反对者们会把这件事和当年卖阿拉斯加相提并论，渲染成最大耻辱。

　　他在核心群体也就是皇俄群体里的支持度会暴跌。

　　让P子更寒心的是，他如果不卖，还别人来，根本不敢做这个决定，也无法做这个决定。

　　直到这块土地越来越不值钱，俄国在国际上越来越沦为三流国家，没人在意的路边一条。

　　到那个时候，再和华国谈，华国肯出的价格只会更低。

　　现在卖，能换到西进的资格，换来扩张的权限，换来斯拉夫人的一线生机。

　　未来卖，只能换来冷冰冰的金钱。

　　就像2022年时候做出的决定一样，在这个夜晚，P子又一次决心要豪赌了。

　　很多大人物们为什麽不愿意错过豪赌的机会。

　　很简单赌赢了，青史留名，赌输了，赌输了，那就赌输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继续谈。

　　我们是在用这块土地，换取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在座的高官们听到这句话，知道继续谈是争取更好条件的意思，原则上这位克里姆林宫的主人已经同意了。

　　大家都感到深深的悲哀。

　　帝国怎落得如此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