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方行舟握着触手不放。
他把浴缸里放满温水,然后将脏兮兮的怪物牵到浴缸里,看着十八条触手有些局促地挤到一堆,快把水全部挤光。
他打量片刻,道:“坐着别动,等我一下。”
陆见川听话地蹲在浴缸里,看着方行舟短暂离开浴室,很快又拿了卷尺回来,站在浴缸面前,问:“最长的触手是哪根?”
十八根触手同时开始活跃,前赴后继往外面伸,都想成为“最长”,结果不出所料地溅了方行舟一头水,然后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
触手们不甘地蠕动,在日光灯下看起来像恐怖的森林巨蟒。陆见川花了一点时间平息触手们的内讧,然后清点了一下长度,探出有交接腕的那根,微微低头:“这条应该是最长。”
方行舟量了一下触手的长度,然后依次量好孕囊和脑花的宽度,将数字记在手机里,道:“现在的浴缸和床都太小了,明天按你的尺寸买新的。”
几十双眼睛同时亮起,头部兴奋地收缩,嗡嗡道:“老婆,你对我真好。”
方行舟把花洒取下来:“自己拿好。”
触手乖乖把花洒拿好,对准脑花。
方行舟搬来小板凳,站在上面,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到处湿漉漉的,把刷子上挤满沐浴露,从脑花最上面开始刷。
陆见川的头部极为敏感,刚一碰到便疯狂颤抖,颜色由粉变红再变蓝,像一只巨大的变色水母。
方行舟笑了,眉眼弯弯的:“忍住,我会刷快点。”
声带发出阵阵诡异的呻.吟,分不清是笑是哭:“痒……舟舟……痒……”
方行舟不为所动,飞快把一半脑花涂满泡沫,眼睛们纷纷跑到另一边,等老婆把这半边刷干净后再移动回去。
刷完脑花,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方行舟缓缓吐一口气,看着焕然一新的水母盖,在上面印下一个吻。
陆见川痒得奄奄一息,脑花不停起伏,交接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出体外,肿胀不堪,紧紧贴着方行舟的小臂。
方行舟休息两分钟,随后将粉色的交接腕拎在手里,打量片刻。
他嘴角带着笑意,礼貌询问:“可以刷吗?”
进补
交接腕嗖地缩回去, 消失在触手里。
“不可以刷,”声带惊恐地说,“它会爆炸开, 然后流得到处都是。”
方行舟“唔”了一声,又问:“炸掉之后, 不是还会长出新的吗?这条和上次留在我肚子里的那条不太一样, 似乎更粗了些。”
陆见川在爱人镇定的描述下逐渐绷紧,浑身的皮肤变成了煮熟的虾皮。
难受地蠕动,把浴室里弄得全是水, 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方行舟白皙脖颈和清瘦锁骨, 低低道:“因为这次我还没来得及做调整。”
方行舟洗干净刷子,往上面挤了牙膏:“调整?”
“嗯……”陆见川越来越小声, “我会根据你的喜好调整形状。比如最开始会压缩得更小,等到你感觉好些,再悄悄变大。”
方行舟动作一顿, 抬头看了大水母一眼, 笑道:“人类形态时也会这样吗?”
陆见川声带扭动,用触手卷住方行舟的手腕, 不停地来回蹭, 让爱人身上沾染上自己的味道。
“……会,”他说, “会悄悄的。”
方行舟握住卷在手腕上的触手,把它翻过来,勾着嘴角评价道:“真可爱。”
触手被他夸得飘飘然, 忍不住张开全部口器, 迫不及待想要咬住爱人温软香滑的皮肤,用舌头细细品尝。
却正好方便了方行舟往口器里塞牙膏。
怪物尝到了橘子薄荷的苦味, 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吞咽,被方行舟及时喝止:“别吞。”
陆见川听话地停住。
安分伸着触手,低下头来,看方行舟用沾了牙膏的刷子细致地给刷牙。
口器里的尖牙并非整齐排列,而是重重叠叠,像多层绞肉机,可以更高效地咬进猎物深处,清理起来却也更麻烦。
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被养在床头,牙还没有长齐,但方行舟依然会每天为它清理身体,用人类的冲牙器冲洗它的每个口腔。
后来,陆见川从方行舟身边离开,独自回了海洋,再也没有如此细致地刷过牙,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在硬质珊瑚上磨牙,或者分泌出高浓度酸液,将细菌和残渣一起腐蚀掉。
此时,眼也不眨,望着专心的爱人,像在看一场跨越整整二十年的美丽幻梦。
浴室里很快弥漫起甜腻的香味,哪怕现在没有五官、没有脸、也无从做出表情,却依然由内到外散发出快乐的气息,被涂满牙膏的口器甚至开始咕噜咕噜往外吐彩色的泡泡。
方行舟耐心十足,坐在小板凳上,将触手上的每个口器都刷得干干净净,然后指挥陆见川:“冲水”,怪物便会主动将花洒伸过来,冲掉里面泡沫。
十八条触手,有数不清的口器,和多到更加数不清的牙齿。
这是一件极为庞大的工作,但浴室里的两人谁也没有感到厌烦,方行舟一个接一个刷,刷的同时会顺带点检口腔状况,发现陆见川虽然不常刷牙,牙口却极好,从第一个刷到第一百个,竟然从头到尾没发现龋齿的痕迹。
方行舟刷完最后一根触手,吻了吻最上方的口器,表扬道:“牙齿爱护得很好。”
陆见川庞大的身体从没有这样干净过。
他现在从里到外都香喷喷的,散发出好闻的沐浴露和牙膏的清香,仿佛又回到了被方行舟饲养的时候,等待着接下来爬进换完水的干净鱼缸,和小主人一起进入梦乡。
幸福得微微眯起眼睛,交接腕又一次不受控地探到外面,硬邦邦地一圈圈卷住方行舟的手臂。
方行舟结束了最麻烦的清洗工程,拨开触手,把里面的孕囊露出来。
声带期待地问:“要给宝宝也洗个澡吗?”
方行舟上下打量孕肚。
上面沾着许多未知的黑褐色痕迹,不知是干掉的血渍还是别的什么。方行舟把刷子收起来,换成柔软的沐浴球,一只手拿花洒,另一只手温柔地擦拭孕囊。
大小怪物高兴起来如出一辙。
小怪物也透过蛋膜,在营养液里咕噜咕噜吐泡泡,然后滚到孕囊边来,跟随父亲的动作移动,像是在和他撒娇。
擦拭完孕囊,这个漫长的澡终于洗到了尾声。
家里没有这么大的毛巾,陆见川只能用力甩动自己,把水分都甩干净,然后用触手卷来毛巾和吹风,边擦边吹,烘干爱人的头发。
收拾完进卧室,天已经快亮了。
陆见川卷着又累又困的方行舟,爬到床上,把两米宽的木床压得嘎吱嘎吱作响。
“睡觉吗?”脑花贴近他的额头,在上面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你看起来有些累,宝贝。”
方行舟将缠在他身上的交接腕拿下来,握在手里,感觉到里面的粘液几乎满得快溢出来了,摸上去很硌手。
他捏了捏。
脑花疯狂收缩,把沟壑挤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几十条触手同时蠕动,几乎要把床压塌。
方行舟翻过身来,靠在蠕动的触手之间,看着红透的脑花和红透的眼睛。
四条触手分别卷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腕,探入宽松的丝绸裤腿,危险地反复摩挲散发着温热香气的人类皮肤。
方行舟几乎是被怪物盘踞在最中间,皮肤上带着长时间洗澡蒸出来的淡粉,清俊的脸庞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像一副暖色调的美丽油画。
“你之前睡在那里,”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床头,声音轻轻的,“我总是喜欢留一盏小灯,因为灯光下的水母看起来是半透明的,格外漂亮,偶尔还会变幻颜色。”
陆见川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的交接腕仍然被握着,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爱人不停张合的粉色嘴唇,以及偶尔会露出一点的洁白牙齿。
“可能睡不下了,”心不在焉地附和,“或许会把床头柜压塌。”
方行舟笑,半合起眼睛,缓慢打量床上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怖怪物,毫不掩饰瞳孔里的沉醉,攥着交接腕的手指收紧一些,问:“那个时候你就想把它塞进我肚子里了吗?”
陆见川一愣。
脑花飞快抵住方行舟的额头,害怕被老婆误解成变态,声带急急震动,解释道:“当然没有!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使用它,每天最大的心愿只是和你贴近一些,或者趁你睡着偷偷喝一点血液。”
“嗯,”方行舟发出鼻音,“现在呢?”
陆见川:“现在……?”
支起头部,凝视爱人几秒。
没有了人类的嘴唇,亲吻这件事变得困难又抽象,但陆见川仍然被方行舟柔软的淡色嘴唇深深吸引,从意识深处生出强烈的渴望,想要靠近,触碰,占领,或者进攻。
忍不住将交接腕从他的手心抽离,爬上他的侧脸,在嘴角来回轻蹭,最后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的牙齿,挤入湿润的口腔之中,用糟糕的行动回答了方行舟的问题。
做这个动作时,明显在紧张,不确定爱人会不会因此觉得冒犯,死死盯着方行舟的神色,雀跃又谨慎,兴奋得整个水母盖都泛起了漂亮的荧光蓝。
随后,在方行舟眼里看到了淡淡的笑意。
嘴唇张得更大一些,牙齿轻轻合拢,含着微凉的冰棍,再用舌头慢慢品尝。
脑花空白了半分钟。
甚至感觉到,方行舟在尝试把它整个吞进去,似乎要兑现今天在异研所时的诺言,从最具象征性的地方将咬碎吞下,用人类的胃缓慢消化,最终和他的血液融为一起,永远都不分离。
陆见川几乎无法控制作为怪物的残酷本能。
需要用全部力量束缚兽性,才能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人类绅士,而不是将交接腕野蛮塞进爱人的胃里,把食道当成释放的通道。
浑身僵硬,看到方行舟脸颊绷紧,嘴唇轻动,用这个别扭的姿势轻轻咀嚼,健康整齐的牙齿有规律地挤压,仿佛在对待一场非常认真和严肃的进食。
陆见川的眼睛们迅速变得猩红无比。
十八条触手开始移动,同时卷住身边人的脖子、手臂、手腕、腹腔、大腿、脚腕……将他毫无保留地打开,像对待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心甘情愿献给恶魔的祭司。
很快,方行舟被堵住了所有的漏洞。
在给陆见川洗澡之前,他在浴室里似乎做过更复杂的清理,咬住触手的地方柔软无比,让陆见川几乎发疯。
把温暖的人类完全缠绕,一根触手尖探到床边,关掉了最后一盏昏暗的阅读灯。
……
……
方行舟梦到自己溺亡在海洋里。
海浪前仆后继地冲击,冲刷他的身体,洗涤他的灵魂,用无穷无尽的力量将他桎梏。
他说不了话也动弹不了,只能温顺地敞开自己,像一叶摇摇欲坠的扁舟,在大海中起起伏伏……
睁开眼时,已经是又一个白天。
太阳刚升起不久,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暖光。方行舟感到有冰凉的黏液滴在自己脸颊上,想伸手去摸,却浑身酸痛,酸到连手都抬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