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吞下的蚁后还没有完全消化,人类的胃部已经无法承受强腐蚀性消化液,整个腹部滚烫无比,甚至烫熟了一部分肉。但陆见川仍然舍不得变回本体,只是不停地对这具身体修修补补,因为他知道,爱人最喜欢他精心捏造而出的人类脸庞。
凉水流过他雕塑般完美的人类伪装。陆见川闭上眼睛,用“胃袋”牢牢困住里面还在蠕动挣扎的血肉,分泌出更多的消化液,感受蚁后带来的身体变化。
……更强大的嗅觉……更敏锐的情感感知……更强烈的渴求……想要……欲……肌肤相贴……亲吻……极致的疯狂的澎湃的无药可救的爱……繁衍……不停繁衍……孕育……
身体内部好像变成了橡皮泥,软烂无比,可以被捏成任何形状,也可以承接任意一种繁衍模式。蚁后那点可怜的力量和麻烦的生育方式此时都显得不足一提,陆见川远比更强大,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像海马一样瞬间产生成千上万的卵,并且拥有足够的力量支撑每个卵顺利发育,让它们伪装成人类模样,混入社会尽情的杀戮、吞噬、变强,再反哺给母体。
但他对此毫无兴趣。
他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是胎生,还是卵生?
虽然之前一直想要一个蛋,这样舟舟也可以参与到孵化过程中来,但他忽然意识到……作为一个成年男性,生出蛋来会不会太奇怪了一点?
胎生的话,只是性别不对。
卵生……那性别和物种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老婆突然得到一个蛋,肯定会怀疑孩子的血缘关系吧?现在人类的亲子鉴定机构可以给怪物做亲子鉴定吗?到时候要怎么证明蛋是他的?
陆见川认真地思索了好几分钟,但思想争斗的天平最终还是朝着卵生慢慢倾斜。
因为,他实在是太、太、太想看方行舟用他柔软温暖的肚皮孵化一颗蛋的场景了,他们共同的孩子必须要在共同的孕育下破壳而出。
做好决定,陆见川露出期待的笑容。
他洗完澡,擦干身体,从展示柜中挑了方行舟最爱的香水喷在手腕处和耳后,然后哼着小调光脚走进书房,从手掌中探出一小段触手,钻进键盘托里。
进行造蛋仪式之前,他必须复习一下之前摘录的备孕笔记,确保万无一失……
……嗯?
触手越变越长,在空键盘中奋力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他费心藏好的小秘密。
陆见川脸上出现片刻呆滞。
笔记不见了,最近一段时间家里只有舟舟一人,肯定是被他拿走了。可他看到那些内容之后,居然什么也没有说?是被他的潜心备孕感动了吗?还是已经猜到了真相,所以感到害羞?
想着想着,陆见川自己的耳朵先红了。
心中涌出澎湃的爱意,被转化成养料,成为消化蚁后最好的助力。
他不再执着于复习备孕知识,收回触手,转而去酒柜里倒了一杯红酒,一口将它饮尽,然后深深呼吸,激动地回到卧室。
方行舟依然躺在床上。
他好像是清醒的,又好像还处于蚁后的影响之下,瞳孔被汗水浸湿,在灯光下显得尤其明亮,但细看起来仍然对不准焦距,只是痴痴地盯着陆见川的脸,嘴唇轻张,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他平日里极少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用来遮挡眼睛的平光镜已经被摘掉,那双眼睛此时一览无余,带着深沉到近乎恐怖的爱意,似乎已经被陆见川彻底引诱,迷恋到随时愿意为他赴死。
爱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正粗鲁地虐待着自己,陆见川对他的构造一清二楚,深知这样的动作只会给他带来痛苦,不会有半分的快乐。
但他仍旧乐此不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像痛与快从来没有区别,甚至……或许他早就在期待着深爱之人给予的痛意,企图用这种极致的感官去确认陆见川的存在、铭记他们此刻的相爱。
这样的方行舟,诚实,坦然,炙热,像一颗投入烈酒里的火星,几乎是瞬间便让陆见川的整个腹部都烧了起来。
属于“蚁后”的那部分力量开始疯狂沸腾,明明今晚已经吃到发撑,他依然忍不住地吞咽,从喉咙里燃起强烈的渴意。
“老婆……”他心跳如雷,“你……”
方行舟发出一道似痛苦似快乐的鼻音,往床头又靠了靠,贴在属于陆见川的那个枕头上,黑发垂落下来,被汗水黏在白皙的脸颊。
“……不过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有些含糊不清,“小鹿。”
陆见川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条深褐色的缝,像丛林里兴奋到极点的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人类的尾巴立刻做出了反馈,好像随时都要爆炸。
“小鹿。”方行舟眯起眼睛,又喊了一次。
陆见川差点被他喊得魂飞魄散,头皮阵阵收紧,几乎要维持不住人类的风度,恨不得当场变成本体,用触手将床上的人从头舔到尾。
他再也无法忍耐,大步走到床边,手脚并用将人圈入自己的地盘,趁着方行舟还不清醒的时候胆大妄为,从身后飞快地蹿出两条触手。
今夜轻松绞杀蚁后的恐怖触手,此时却温顺得像小狗的尾巴。
一条触手卷住方行舟的手腕,阻止他粗鲁的动作,另一条触手心疼地将受虐待的伤口包起来,分泌出促进修复的黏液,一收一缩,安抚被擦破皮的可怜部位。
方行舟发出急促的尖叫声,却被陆见川堵住了嘴唇,将剩下的尖叫吞进了肚子里。
“宝贝,”许久,他呼吸不稳地离开他的嘴唇,“教了你这么久,怎么每次都学不会?又弄伤了。”
方行舟彻底被触手掌控,软绵绵地靠在爱人怀里,瞳孔越来越涣散,里面唯一映着陆见川艳丽到极点的脸。
“还是说……你其实一直希望我不那么绅士?”
方行舟正在他的臂弯中轻轻颤抖,肌肉用力绷起,青白的手背慢慢凸出青筋,指甲陷入了陆见川还带着潮气的手臂里,仿佛快被陆见川的触手一点点杀死。
而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颤动、每一道呼吸……陆见川都了如指掌。
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触手在最后关头故意消失不见,却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的细腻手掌。
“啊,对了,”他欣赏着方行舟皱起的眉头,“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正事。”
孕育
陆见川的正事是关于繁衍。
“蚁后”的繁衍守则。
第一步,确认繁衍对象的爱意(或者恨意),越浓烈越好。
人类是一种神奇的造物,柔弱,渺小,朝生夕死,甚至比不上宇宙中一粒无伤大雅的尘埃,偏偏又带着微不可查的“神性”,似乎在被创造的时候得到了“”不经意的注目,于是顺利窃取到喜怒哀乐,在这个诸神陨落的时代里狂野生长。
而当人类陷入到最癫狂的爱恨之中时,属于“神”的那部分微小特性便会激发到极致,终于可以被“捕捉”和“收集”,成为繁衍的最佳养料。
这并不难,人类在爱恨上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只需要一些小手段,就能让他们完全堕落。
然后,就到了第二步,趁猎物们陷入疯狂之时,从他们的生殖结构开始,一口一口优雅地享受烹饪完成的美餐,用胃部消化和破解他们的基因,再像捏橡皮泥一样,按照个神喜好任意修改捏造。在这件事上,从不会真正将自己基因与人类基因结合,更多的是热衷于玩弄人类的基因密码,享受犹如创世神般高高在上的快感。
也正因为此,第三步,的体内会孕育出新的后代,因为没有神力与基因的结合,后代往往仍然保持人类形态,或者被改造成低等的、恶心的怪物,再披上正常人的皮,混迹在人类社会之中,与共享大脑与感官,成为的助力。
某种意义上,“蚁后”从没有进行过真正的生育直到遇见陆见川,从他身上闻到强大又独特的、属于同类的气味。
以为遇到了一次真正繁衍的机会。
而现在
所有被奉为真理的守则都失去效力,已经被“胃酸”消化成一滩恶心的粘液。
陆见川对的繁衍癖好不屑一顾,眼睛里只剩有爱人汗涔涔的脸。
方行舟难受到极点,不满地挪动身体,喉咙里含糊地低喃着陆见川的名字。陆见川翘起嘴角,扣住他潮湿的手掌,俯身从额头开始,慢慢舔舐他的汗珠,一路往下,直到滚烫的伤处。
蚁后总爱从这里开始享用的饕餮盛宴。
陆见川却收起全部牙齿,将口腔变成某种榨汁机器,温柔中带着一点难忍的粗鲁,几乎是瞬间便拆除了方行舟的防线,轻而易举获取了想要的东西。
方行舟的瞳孔彻底涣散,身体颤得厉害,抓着陆见川的手臂,许久没能做出反应。
陆见川探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下嘴唇,微微眯起眼睛。
“它们”顺着食道滑落,带来强烈的疼痛感。胃部迅速变得灼热无比,似乎刚才吞入的是某种强腐蚀性液体,正在一层一层地将内脏剥落、融化、再慢慢结合成新的什么东西……
过分的疼痛甚至让肌肉开始痉挛。
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身体的一部分好像彻底失控,正在自发地拼命抵抗,试图阻止“它们”侵入。
他捂住胃部,微微偏头,瞳孔慢慢竖了起来。
如果方行舟此时是清醒的,他必定一眼就能看出陆见川正感到无上的享受。
享受爱人给予的强烈痛楚,享受属于人类的基因侵入身体内部,享受这种腐蚀、堕落、交融,享受他们的比痛楚还要浓烈的狂热爱意。
陆见川深深吸气,又一次低头,吻住方行舟潮湿的嘴唇。
被子已经滑落在地上,他们的四肢亲密无间的纠缠在一起,谁也感觉不到冷。陆见川熟练地掌控这具身体,而方行舟温顺地朝他敞开一切,像一个向神明奉献灵魂的忠实信徒,放纵他的掠夺。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两只手显得有些局促了,更多触手从他体内钻出,将爱人一层层缠绕,操纵所有可以让他堕落的敏敢处。准备进行第二次榨取的触手甚至张开了口器,收起全部锋利尖齿,整个咬住,瞬间让方行舟又一次发出了难以招架的尖叫。
尖叫刺激到陆见川,刚刚消化完蚁后的胃部重新变得空荡,五脏六腑开始移位,为孕育一颗蛋而腾出新的土壤。
此时,这片干涸地正等待着得到滋养
在再次摄入人类基因之前,那里迫切地渴求着来自方行舟最疯狂的爱。陆见川语气湿润急促,咬住方行舟的耳朵:“宝贝,叫我的名字。”
方行舟的尖叫仍未停止,短短几分钟内,他第三次被残酷地抛向云际,有那么一瞬甚至感到自己的魂魄都离开了身体,飘浮在半空,又被陆见川强行拽了回来。
陆见川在他耳边笑。
他用力摇头,近乎崩溃,顺从地喊着他的名字:“陆见川,小鹿,小鹿……!!”
“在,亲爱的,”陆见川的触手细细品尝着新的战利品,编译其中的遗传密码,“再说点好听的,今晚你又带刀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了,想用那把刀干什么呢?”
他明知故问。
方行舟用力抓着他的头发,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夸张的力量,在彻底崩溃前又顽强地翻过身来,将他反压在枕头上,低下头去,与他极近的面对面,瞳孔里清楚地映出陆见川的脸。
汗在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在陆见川的恐怖触手上。
方行舟喉咙里挤出沙哑的疯癫之语,用恨不得将头皮拽下来的力度,死死扣着陆见川的后脑勺。
“是我的……不允许……”他说,“我爱你……我们……一起去死……我爱你……”
陆见川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眯起眼睛,光是听到这句话便瞬间达到了临界。头皮在阵阵发麻,触手吞咽下去的第二批种子立刻被消化殆尽,土壤中隐隐有了新的温度产生。
他仍然没有停下,双手顺着这个姿势扣住方行舟,属于人类的构造缓缓把他钉在触手堆里。
自此,方行舟失守了最后一块密地。
他已经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不停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爱、死亡和占有,任由陆见川进行第四次、第五次……好像没有止尽的掠夺。
“我也爱你,”陆见川的甜言蜜语吊着他最后的清明,让他继续煎熬在无尽的欢俞地狱里,“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宝贝,我会为你生很多孩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喜欢人类,或者像二十年的我那样的小‘水母’?……哈,不要用这样的神色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再过分一些。”
方行舟无助地抓着他的触手,瞳孔涣散,说不出话。
陆见川凑近他整个汗湿的脸,兽类般缓慢舔舐他的皮肤。“你喜欢这个,”他又笃定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一直一直盯着我的触手看,用稚嫩的声音不停夸我美……宝贝,你就是喜欢我的触手,对不对?”
方行舟发出一声哽咽。
陆见川兴奋得几乎维持不住人类形态,他慢慢转动,把爱人逼到绝地:“这个形状可以吗?是为你定制的,或者你还有别的更想要的需求?说出来,宝贝,说说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