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路,是要靠宗妄和沈亲两个人一起走的。
“大哥,你说三弟跟他,将来会怎么样?”
“将来的事,谁说得准。”
“既然如此,那你怎么还一直皱着眉,要是被三弟看到了,说不定还要以为你是对沈亲不满。”
听莫星提起沈亲的名字,赵清宴的眉皱得更深。
“我不是对他不满,你觉不觉得,沈亲看起来有点眼熟?”
“不止眼熟,我觉得他的名字也挺耳熟的,好像在哪里听过。”莫星跟着点了点头。
不过沈亲的来历身份宗妄已经告诉过他们了,他一点也没有别的怀疑。
揽着赵清宴的肩膀,对他道:“行了,既然三弟心意已决,你我再担忧也是没用的,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三弟既然都把他跟我们介绍了,就说明他已经有成算了。”
莫星还是觉得赵清宴皱眉是担心宗妄的将来,劝慰道。
赵清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回想了一遍沈亲的长相。
因为对方和宗妄的关系,赵清宴和莫星在席上其实都没有怎么太正面看着对方,怕不尊重。
这会儿那股朦朦胧胧的面熟更飘渺了,他一时半会,还真没有想到,在哪里见过沈亲。
想来,应该是在宫中巡逻,无意撞见过对方吧。
只不过赵清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将沈亲的事放下,赵清宴问道:“北镇司里面有使绊子的吗?三弟身体才刚痊愈,你多为他操点心。”
“这我也知道,不过也是奇了,从我和杜大人去了以后,里面的人就十分配合,搞得我觉得好像来错了衙门,之前没进去的时候,我听说进到里面的人都得脱一层皮,才能勉强适应。”
莫星跟赵清宴一路走着,一路说起北镇抚司的事情。
院子里,沈亲也在跟宗妄小声说着话。
饭菜已经有人收拾走了,两个人就坐在台阶上面,肩并着肩,一起抬头看着月亮。
有点像是他们还在北三所的时候,又有点像是在圣坛庙的时候。
静谧美好。
“大人刚入宫的那段时间,一定很辛苦吧?”
“你都没有跟我说过。”
果然,老婆就是在心疼他。
宗妄眼巴巴地,立即把进宫还没遇上对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不落地都告诉了沈亲。
“力士除了清理卫生外,其它的杂活儿也都要干,不过我体力好,一天下来没有多累。就是晚上需要值夜,睡不好比较难受。”
“好在跟我同室的人都比较好,大家互相关照,也就过去了。”
那时候住在一间屋子的人太多了,宗妄并没有将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记下来。
可沈亲记得,宫里面每一个和宗妄有接触的人,名字和长相,他都能一一对应。
“幸好,大人已经熬过来了。”
说着,手又轻轻碰了碰宗妄的背后。
“这里的伤,已经全部好了吗?晚上的时候,还会发痛吗?”
“好了,不痛了,太医说养一养,身体就跟以前差不多了。”
其实即便真的会痛,宗妄觉得,眼下也都不痛了。
“现在我可以照常和兵士们交手,只要不像在圣坛庙上,那么激烈的打斗就无碍。”
宗妄的话让沈亲对于他的身体状况有所了然,他的手放了下来。
无意中,指尖在背上拖牵了一段距离。很轻,像那日给宗妄上药时带给对方的感受。
“亲亲。”
又是很含糊的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
宗妄没说什么 ,但那副样子,又都全落在了沈亲的眼里。
“万寿节到酉时结束,到时候,大人可以来找我吗?”
一向都是宗妄去找沈亲,这还是头一回,沈亲让宗妄来找自己。
宗妄既意外,又惊喜。
“我可以来找你吗?”
宗妄又笑了。
“当然,不同大人来往,是怕耽误大人的前程。可今日,大人带我见过了你的两位朋友,我又有什么可顾忌的?”
“到时候,我会准备一桌好酒,只有我与大人两个人。”
“我一定会准时过去的。”
“见面的地方,我另外有安排,等寿辰结束,我会让人告诉大人的。”
“好。”
这时候也没空去想后背酥麻的感觉了。
宗妄想,亲亲突然邀自己见面,或许跟他的想法一样,有话告诉自己。
就是不知道,亲亲要说的是他们间的事,还是自己的秘密?
但对宗妄来说,没什么区别。他只是觉得,家里那边要加快点进度了。
之前他从圣坛庙被抬回来,家里那边担心不已。
宗妄回宫以后就去见了父母,两个人抱着他直落泪,说是早知道不让他去当这个侍卫了,现在弄得一身伤,要是有个好歹,宗家以后可怎么办。
宗父宗母都是封建古板的人,宗妄哪怕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家里都不会同意,更何况是一名宦臣但那是在他健康无事的情况下。
宗妄借着这次的机会,让大夫委婉告诉两人,他在圣坛庙受的伤影响到了生育能力,将来不会再有子嗣了。
宗父宗母两个人自然又是大哭一场,说要再找大夫看。
听宗妄又说,连宫里的太医都治不好,无奈之下,只能接受了这一事实。
第二天,宗妄回家跟父母吃了顿饭,试了下两个人的口风。
宗父宗母听他流露出来灰心丧志的意思,说只要他将来能找个人在身边照顾着,不管是谁都行。
宗妄自然明白,跟沈亲在一起的事情,不能这么快就一步到位。
但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再过两年,内廷变乱,宗妄可以趁此机会,再升几品这回他提前知道大概剧情,可以做好防范,不会再出现圣坛庙那样的事。
站在高处,不管你说的是什么,别人都会赞同。
即便是父母。
宗妄不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亲近的人是一定要知道的。
这是他对沈亲的尊重,他不愿意对方一辈子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他在一起。
从宫外回来,宗妄身上多了几样东西。
是他给沈亲买的,打算在万寿节那天送给对方。
正式告白,哪能光靠一张嘴?
这回从圣坛庙回来,皇上除了升了他的官,还赏赐了许多珠宝银两。
皇上越是对那日的事情心有余悸,对宗妄的赏赐也就越丰富。
宗妄收下赏赐的第二天,给家里送去了一份,另外一大半转头就给了沈亲。
剩下这些,他拿来也是用在沈亲身上的。
银两充足,宗妄买东西也不需要再畏首畏尾,挑的都是又贵又好看的。
当初送手帕的时候,他手头的银两不够,尽管那条兰花手帕已经很好了,但他心里总是想着,等有银子了,再重新送一条更好的。
这回宗妄不光买了帕子,所有东西,都是成对成双买回来的。
店铺的伙计还打趣,是不是买来当聘礼的?丰朝聘礼很讲究,什么都要是一对,伙计看宗妄又是该婚配的年纪,所以才有此一说,即便说错了,也不会得罪人。
将买来的东西收好,宗妄隔了一天,又跟沈亲见了一面。
这回见面,宗妄得知沈亲竟然调到了九千岁那里。
他知道,距离两年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心里想着那位九千岁的结局,还是很不放心。
“怎么好好的调到九千岁那里去了?有没有办法可以调回来?”
“九千岁看我做事勤勉,便将我调了过去。是他亲自下的命令,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调回去。”
“大人不想我在九千岁那里吗?”
“九千岁喜怒不定,如今你虽然在他宫里,最好也不要跟他离得太近。”
“我记得,大人对九千岁的看法,一直都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那时候,我也说了事不关己,便能‘客观’‘理智’,如今你在他身边,我怎能‘事不关己’?”
沈亲跟九千岁都是宦官,宗妄怕自己不说清楚,对方误会自己对宦官有偏见。
“如今那位权倾朝野,可天外有天。”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抬手朝天上指了指,“若是将来……清算起来,届时你是他贴身伺候之人,定然无法置身事外。”
沈亲知道,宗妄说的天外有天的那个天,指的是皇上。
不管是现在这个皇帝,还是将来坐上皇位的那个皇帝,真的会心无忌惮,让一个太监把控朝政吗?
“一旦事发,便是株连九族。六皇子和八皇子的下场,你我都看到了,他们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尚且如此,九千岁只是被皇上一手提拔上来的太监,又会如何?”
“其他人我不管,可是你……”
四目相对,宗妄没有说出口,但是他们都知道,宗妄要说的是什么。
那些人,跟宗妄没有关系,唯有沈亲,是宗妄在乎、心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