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宗妄听到沈亲说的第一句话,轻声细语,如春风拂面。
他同样执了一礼,“见过公子。”
双方见过,沈从山和苏如是明白,沈亲肯出来,就代表愿意和宗妄成亲。两个人看着宗妄的眼神里,到现在才算是有了不同的温度。
他们将这里让给沈亲和宗妄,又令小厮在旁守着,就去安排明天成亲的事宜了。
“郎君近日在宅中,可还适应?”
这是沈亲跟宗妄说的第二句话,但跟第一句话带给宗妄的感受一样。
亲切舒适,动人心波。
“老爷和夫人周到,宅中人也处处体贴,自是适应。”
“明日你我就要成婚,郎君可准备好了?”
“我已准备好了。”
看出宗妄脸上并无勉强之色,沈亲唇角才绽出一个笑容来。
十分甜蜜的样子。
“寒冬时节,家中梅花已开,不若郎君与我共同去赏花?”说着,不待宗妄答应,沈亲便吩咐了下去,“春行,去拿两个手炉,另外带郎君下去换身保暖的衣服。”
竟是直接替宗妄做主了,因话态温柔,并不曾叫人觉得怎样奇怪。
宗妄还穿着进宅的衣服。
沈宅再周到,事情未定之前,也不会过于殷勤。最多结亲不成,将人送回去的时候赠一套新服并其他东西给对方。
“郎君,这边请。”
春行让细雪陪在沈亲身边,自己则带宗妄去了另一侧的屋子。
宗妄一直住在外院,眼下去的地方比外院要更进一层,但也不算是里院。
到了地方,宗妄才知道换衣裳之前,还要先沐浴一番。
从前宗妄是客,但在双方认定婚事以后,宗妄就是沈家的一份子了。
这场沐浴并不仅仅是为了让宗妄换身衣服,还代表着今后对方和从前划清界限。只一心一意,做沈亲的夫婿。
“我家公子吩咐,郎君更衣过后,可在此喝盏茶,待身子暖和足了,再出门不迟。”
刚洗完澡就出门,夏天还好,冬日最容易得风寒了。
大家规矩繁复,治家严明,宗妄听到春行的话,并不觉得麻烦。他只觉得亲亲处处体贴,连这样的小事都替自己想到了。
“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对于自家公子在某些方面的说一不二,春行这些年下来已经习惯了。
没想到宗妄看起来比他还要习惯,连质疑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还要他代为谢过公子。
“是,郎君。”
春行回去,将宗妄的表现一一告诉了沈亲。
洗澡的地方很暖和,宗妄进来以后,还觉得有几分热。
他将旧衣裳脱去,绕过屏风,便开始了香汤沐浴。
这些天他穿得固然单薄,可厢房里的炭火也一直烧得很充足,在沈宅三日,未曾冻到分毫。
反而是先前在这个世界刚醒来的时候,着实冷到了他。
宗妄泡在热水里,眼下不用受寒,亲亲又在身边。
一觉醒来突然来到了不知名的世界,还绑定了一个系统的情况,总算是没有那么糟了。
泡着泡着,屏风外面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对方开口说明来意,原来又是沈亲派过来的。
“公子说郎君客气,怕郎君一人在这里待着闷,特命我送盘点心过来。”
小厮说完话,也没进来,而是打开了一个小通道。接着那盘点心就这么被传了进来,在宗妄的面前停下。
原来这里竟布置了这样一个精巧的机关。
宗妄又看了眼盘子,只见里面装了两碟点心,另外还有一壶看起来是酒的东西。他倒了一杯,晶莹剔透,果香浓郁,是府中做的果饮。
宗妄这一澡足足耽误了一个半时辰,等头发烘干,身上的热气也已经被烤出来时,沈亲那边仿佛掐好了时间,又让春行带他过去。
老婆好关心他耶。
宗妄跟在春行后面,一边走,一边跟系统碎碎念。
待见到沈亲,他从头到脚被打扮得一新。
至此,穷书生才算是沈家板上钉钉的夫婿。
系统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怪眼熟的。
好怪,再看一眼。
系统想不起来,反而是在见到沈亲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掉了几个表情下来。
它忙着收拾收拾,也没空去看两个人是怎么赏梅的。
沈亲给宗妄挑的是件薄红色的衣服,连头上的玉簪也掺了点胭脂红色。
按理说,这样的穿着下,那股书生之气应当被冲散了。可人一出来,依旧长身玉立,文质彬彬,书生气不仅没有淡下来,反而还添了另一番风味。
如果宗妄是一道点心的话,那么现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洒了层蜂蜜,又被温火炙烤过。
沈亲的念头突如其来,意识到以后,也没有觉得怎么样。
左右如今人已经是他的了。
便是吃了,也是早晚问题。
不知道,宗妄于房中之事上精不精通?
听闻读书之人,最重品行,宗妄以前的经历,也接触不到这些事。只是如此一来,那事不谐,少不得影响心情。
沈亲边走边想着,梅花树枝旁出,牵扯到了他的披风。
小厮们都跟在两人身后,没能及时发现。宗妄时刻注意着沈亲,下意识地想将对方往自己这边拉一把,然而手才抬起,想起这里是个对哥儿十分严苛的世界,即便两人明日就要成婚,也不能如此造次。
于是要拉人的手变成了将树枝拂开。
悄无声息,不动声色。
等走过那段地方,宗妄又收回了手。
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而在宗妄眼里,也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的君子举动,从头到尾都落在了沈亲的眼里。
沈亲心里装着事,可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只要宗妄能永远这样待他,便是那事不谐,多花点时间教教就行了。
尽管,沈亲自己也全无经验。
但纸上谈兵,两个人一起也不错。
“听闻郎君曾不顾他人眼光,帮着父母做工,孝心可嘉。”沈亲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只是农耕辛苦,郎君乃读书人,身体可还受得住?”
这是在问宗妄身体好不好了。
其实宗妄一开始到沈宅,沈从山便叫来了医师,给他诊了脉。
招亲除了听话外,身体素质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那名医师说宗妄的身体无碍,就是早年有所亏损,等婚后多进一点大补的食物也就行了。
身体无碍,跟身体好可有区别。
宗妄也听懂了沈亲在问他身体好不好。
只是……
“读书人更应当强身健体,你放心,将来家中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然能叫你父亲、母亲满意。”
上门夫婿,就是要帮哥儿家多做事的,这点宗妄懂。
“自然,也会叫你多多满意的。”
他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表面意思,还是沈亲想试探的意思。
只是语态大方干净,毫无它意,想来应该是前者。
沈亲心中有些说不上的气闷,哪怕是生意场上所有失手,也不曾如此。
读书人,究竟是假正经,还是真不懂?
转过一丛开得格外旺盛的红梅,沈亲又道:“这身衣服同郎君很是相称,只不知道,郎君喜不喜欢?”
哥儿说话简直像梅花瓣上的细雪,脆弱又忍不住叫人心生怜惜。
宗妄的大脑甚至都没有先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就连忙点了点头。
“喜欢。”
今日沈亲打扮得也很是素雅,偏偏额心点了一枚应景的梅花花钿。
乍然看过去,对方整个人也如一簇梅花,美丽傲然。
宗妄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声音很是老实道:“你今日也很好看。”
这句话出自肺腑,却叫沈亲跟身后的两名小厮都看了宗妄一眼。
只见前者随即就侧了侧脸,仿佛羞于他人的夸奖。
“郎君谬赞了。”
心下没想到,瞧上去迂腐的书生,竟敢说出这般话。然则语气里无半分轻佻,确是发自内心。
于是不免又多看了宗妄一眼,柔情蜜意没有和宗妄的视线对上,对方转头摘梅花去了。
两人一路过来,沈亲吩咐过小厮见到好看的便采两枝,回头放到房间里。
宗妄才跟沈亲说完话,扭头就见到一簇开得又好,且枝干 又直的梅花。立刻欣喜地行动了起来,取根部好采折的地方拧断,小心地放到了春行手里,不令一片梅花受损。
沈亲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