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里咕噜, 宗妄没听懂, 但他看到沈亲重新进来, 有点像是才打过哈欠,水汪汪的葡萄眼睛, 觉得很可爱。
还是很想亲一亲老婆。
“亲亲, 我们不赶时间的。”
怕人刚才没有听清楚,宗妄在对方进来以后,柔声地又说了一遍。
听见他的话, 虎子心里的羞愧更甚。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赶时间才那么快跑下去的,而是……
视线不自觉地放在了宗妄右边的脸上。
隔壁陶婶子家的小孙女脸上有两个可爱的酒窝, 笑起来的时候,抿出来的两个漩甜甜的。宗妄的脸上没有酒窝, 但如果有的话,会在他刚才手指戳的那个位置。
知青皮肤白, 还好他没怎么用力,不然的话,说不定脸上都要留下红印子。
虎子这么想着, 盯着宗妄的视线开始发直了一些。
宗妄哪里知道沈亲的想法,他只知道, 自家老婆似乎很喜欢他的脸,经常会盯着发呆。
可他一被看久了,总是想多去亲近亲近人。
真是一个甜蜜的小折磨。
“亲亲?”
还是宗妄的声音让虎子回过了神, 这一回神,就让他想起来自己接连答应阿宗的两句话,都是用他们本地方的话讲的。
对方应该听不懂。
“我、我以为快没时间了。”
“我把手表就放在这里,以后你休息醒过来,就看一眼时间。”
一觉醒来,衣服难免会皱上许多。
是用来上工的,本身也不是什么多好的料子,耐磨就行。
不过宗妄还是略做了一番整理,看见沈亲后脑勺上的头发翘起来了一些,又顺手帮对方压了压。
“头发怎么睡翘了?”嘴角含着笑意,觉得沈亲看起来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实际上还带着点孩子气。
宗妄这话只是寻常聊天,虎子却想起了自己不规矩的睡姿。
这样一想,头发会翘起来,也就不奇怪了。
乖乖站在那里被宗妄理好了头发,也不吭声。
直到后颈处被轻轻捏了一下,才没有防备地发出一声猫崽子样微弱的声息。
宗妄也不知道怎么,带上了这样的身体记忆。
只是觉得亲亲太乖了,所以没有忍住地捏了一下。
听到沈亲的声音,他的手收敛放下,若无其事地又拍拍对方的肩膀。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要带一条扁担。”
扁担是用来挑土的,上午活干得太重,扁担有点坏掉,沈亲拿回家修了一下。
不过看样子也用不了多久了,他得赶紧再做一条。
“我来拿。”
宗妄把扁担拿在了手上,见沈亲要说话,突然提起上午送给他的糖果。
“嘴巴里有点没味道。”
虎子不疑有他,两三步就从自己的铁皮罐子里翻出了保存得很好,要是宗妄不提的话,说不定要一直放到世界毁灭的几颗大白兔奶糖。
真的太香了,拿到手里的时候,他的眼睛忍不住看了好几下。可还是没有剥开一颗放进自己的嘴里,而是又全部塞到了宗妄的手上。
“给,我都还没吃,本来要泡水给你喝的,可是水也没烧。”
他一脸的内疚,看得宗妄只有心疼。
没有把糖果都收下,宗妄只拿了一颗,剩下的还是放进了虎子的口袋里。接着将糖果外衣剥开,奶白色的糖果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虎子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宗妄的手上挪开,看着外面的风景。
屋子虽然简陋,但还是搭了一个围墙出来。小院里的风景,没什么可看的,最后虎子只把视线一直放在宗妄带来的那条麻袋上。
麻袋是村里用的,应该是知青所以前要装什么东西,大队长就给他们了。
思维还没有转动到其他方面,就感觉有个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条件反射地张嘴,那样东西就被手指推着,全部滚进了他的嘴里。
虎子一觉醒来,嘴唇是干燥的。
糯米纸没有贴在唇上,而是跟奶糖一起进了嘴巴里面。融化开来后,奶香味也就在口腔里蔓延开了。
“甜不甜?”
宗妄微微弯腰,手上还拿着奶糖纸,两只眼睛弯弯地看着他问。
原来这颗糖果,是给他吃的。
虎子整个人好像都被定在了原地,实际上舌头还没有怎样舔吮,就已经点了头。
“甜。”
“好甜。”
真的好甜。
连那层糯米纸,都显得美味极了。
虎子几乎是一点一点,丝毫贪婪都不敢有的,将奶糖含在嘴里。
下一刻,就又要拿出新的奶糖给宗妄。
阿宗还没有吃呢!
“不用了,天气有点闷,我不想吃。”
“再说了,这是送给你的。刚才带来的东西你也看到了,我还有很多好吃的,就算没有,我也有票,有钱去买,你不要把东西一直放着不吃,会坏掉的。”
宗妄说话间,已经动作很利落地把沈亲家里的门锁好了。
第二句话说完,两个人已经走在路上。
“下午要是觉得辛苦,就拿一颗糖出来尝尝。”
宗妄也不怕沈亲糖吃多了牙会坏掉。
这个年代,资源稀缺,连吃的都没有多少,又不是顿顿都吃。
“粮食还剩下一部分,东西太多了,不好拿,等这里的吃完,我再拿过来。”
说了半天,发现身边的人一直没出声。
宗妄看过去,结果却见沈亲两只眼睛里包着一圈亮晶晶的泪水。如果白一点的话,转过头就能看到他的眼睛已经很红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上午挑的担子太重了?我现在对基本的农活已经上手了,可以多赚点工分,以后我们加在一起用,你不用那么辛苦,去拼命赚工分,回头就跟大队长说一声,让他给你重新安排一份活 ,身体要紧。”
宗妄的神色很急,说话的语气也很急,满是对沈亲的关心。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虎子本来想,自己可以忍住泪水的。
可是,一被那份关心包围,他就忍不住了。
“没有。”虎子拿手背潦草地把眼泪擦干,“糖太甜了,我没吃过。”
糖真的好甜。
比他今天喝的麦乳精甜,比他幼时幻想过的最好吃的东西甜。从嘴巴里面一直甜到心脏深处。
虎子憨厚,但不是笨蛋,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请来那么多人分了家。
明明是宗妄一开始提出来,说觉得嘴巴里没味道,等给他吃了,又说天气闷不想吃。他哪里听不出来,阿宗就是想让他把糖吃了。
他们才认识没多久,阿宗对他却比亲人都好。
眼泪水是止住了,不过脸看起来就有点狼狈了。
宗妄又拿着自己的袖子,一点点给他擦干净。
“没事的,你喜欢,以后可以天天吃。不光是这个牌子,其他牌子的我们也都尝一尝。”宗妄其实明白,沈亲不单是为了这个哭,因此他又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会比所有人对你都好。”
“如果你觉得有负担的话,那么回报给我同等的好就行了。”
虎子被宗妄的话说得发怔。
两个人不知不觉又变得好近,但这回他的心跳得反而慢慢的。好像是知道,宗妄不会轻易地离开,他能够把人握在手里,所以不用再着急。
“我也会比所有人对你都好的。”
“还想哭吗?”
“不哭了,我们去上工吧。”
虎子看出来宗妄对自己的那份包容。
他说想哭的话,对方肯定会陪在这里等他的。
可是上工晚了,会扣两个工分的!
他一个人扣没什么,不能连累宗妄也一起扣。
两个人起来的时候,时间刚刚好,即使路上有所耽误,也并没有迟到。
路上陆陆续续碰到其他村民,见到虎子跟宗妄走在一块儿,都有些好奇。
不过知青们本来就年轻,村子里的年轻人休息的时候,也喜欢找他们去玩。只不过虎子以前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从来不跟知青多打交道的人。
因此大家好奇归好奇,却没有太多惊讶。
两个小道汇合的时候,正好碰到知青所那边的人。
大家也都相互打了招呼,岑卉修看到宗妄跟虎子一块儿来的,又问了一句:“宗妄,你怎么从那边来的?难怪刚才走的时候没看到你。”
“中午又出来了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