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跟村里的人交流去了吗?”
部分知青喜欢跟村里的人交流,听他们说故事,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深入他们的困难与问题。
岑卉修的话,无形中拔高了宗妄的形象。不过宗妄没接,而是实话实说。
“没有,我跟沈小哥聊天去了。”
“沈小哥?”
岑卉修像是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把目光又放在虎子身上看了看。
他虽然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宗妄是跟沈亲走在一块儿的,可直到现在,才真正拿正眼去瞧对方。
岑卉修一直以来,表现得都是极为热心优秀。
因为跟宗妄实在没有什么关联,即使那张脸长得跟沈亲再像,让宗妄内心再抵触,面对对方的时候,宗妄也是维持了基本的礼貌。
可这一瞬间,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岑卉修对沈亲的那份轻视。
宗妄的面色当即冷了下来,向前多走了半步。
是一个保护他人的姿态,也让岑卉修唇角自然的微笑变僵了几分。
“原来你说的是虎子,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完人收回视线,再面对宗妄或者是其他知青,那份微妙感就又收了起来。
岑卉修依旧还是那副善良美好的样子。
不过这次,宗妄却没有再接话了。
敷衍地点了头,拉住沈亲的手腕先往前走了。
岑卉修嘴角的笑意顿了顿,随即就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转而笑笑对其他知青说:“宗妄跟虎子才认识多久,怎么感情就这么好了?我本来还想跟他再说两句呢,人就走了。”
“不知道,可能有什么要紧事吧。”
知青们对宗妄和虎子的关系不太感兴趣,都是大男人,还不如聊聊晚上吃什么实在。
岑卉修表情不变,跟大家又说起了话。
前面宗妄将沈亲带着走了几步,才放开对方的手。
怕他被岑卉修的态度伤害到,想要安慰安慰对方,然而一看沈亲的样子,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在意岑卉修。
“他说了什么?”
这是宗妄第二次在这里拉他的手了。
虎子刚才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
听见宗妄说起岑卉修,他连人都分不清。
被提醒就是说话的那个人,舌头带着嘴巴里的奶糖滚了滚。宗妄跟人说话的时候,他一门心思在含糖果,香得让他都分不了神。
太好吃了。
“没什么,以后要是碰到他,不要多打交道。”
“我不喜欢那个人。”
虎子本来还想要问宗妄,为什么不要跟对方多打交道。
听见宗妄说不喜欢,立刻也严肃了神情,保证道:“你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以后我都不跟他说话。”
这副又是要做什么大事的样子,看得宗妄总算是心情放松下来。
“都不问我为什么啊?”
虎子摇头。
“你不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等你想告诉我了,我再听。”
他真的很聪明,很善解人意。
宗妄一想到这样一个人,会在原来的故事里郁郁而终,心里就一阵抽痛。
克制住想要摸一摸沈亲脑袋的冲动,宗妄答应道:“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亲亲现在是没有自己跟知青之间有很大差别的意识,在他眼里,大家都是要上工,都是要依靠自己的双手生活的人。
简单又纯粹。
就算要说,也要等到他亲手给对方打造起一个坚不可摧的后盾拥有足够的自信和底气,再告诉他这些事情,才不会对亲亲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在此之前,宗妄会将人保护好的。
彼此分手之时,宗妄又一次提醒了人,记得累了的时候,就吃一颗糖果。
再次回到田里,方若明看着他饱满的精神状态,都要怀疑宗妄是不是瞒着他去赤脚医生那里开了什么提精神的药了。
不过一起干了会儿活,两个人休息的时候,瞧着都有些狼狈,互相又都笑了笑。
下午做到一半,岑卉修的河沟也挖到这边来了,理所当然地又跟这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方若明发现宗妄对岑卉修的态度格外冷淡,在后者有意要跟宗妄交谈的时候,主动出来圆了场。
等岑卉修低头忙自己的事时,方若明才小声问:“你跟岑卉修闹矛盾了?”
今天中午还好好的,也没这么冷淡。
“没有,不过我不喜欢他。”
岑卉修的轻视,是基于身份上的居高临下感。
可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谁又比谁高贵?更何况,宗妄明白岑卉修的轻视出于什么。
亲亲的确只是一个农民。
所有在丰收村的人,都是农民。
他们的生活是比不上大多数知青以前的生活,可到了这里,大家都是同等的。
岑卉修凭什么去看不起他人?
方若明跟宗妄住一个宿舍,对他的性格或多或少了解点。
他觉得宗妄是一个挺好说话的人,能被对方明确说出“不喜欢”,也是很难得的。
“以后你在知青所的时间少,估计也说不上什么话,平时在地里,不让别人挑出错就行了。”
这话是很偏向宗妄了,岑卉修再好,可方若明跟他的接触,也比不过宗妄。
他一说话,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一点。
宗妄没一直让人跟自己聊天,两个人很快就都专注在各自的任务上了。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又到了下工时间。
方若明扯开嗓子嚎了一声,哪还有出来时的清秀样子。这是他跟大家学的,喊出来以后,确实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
“走了走了,回去泡脚。”
“老宗记得别回来得太晚。”
“知道了。”
宗妄又没回知青所。
岑卉修是在回去以后,发现这件事的。
宗妄要去教虎子认字,也不是秘密。
晚上一起吃饭,邵何就跟大家说了一声。
“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岑卉修眼中带着惊讶。
“就这两天,以后除了早饭,宗妄都不回来吃,粮食我已经给他分出来了,今天大家都在这里,就顺便说一声。”
有人觉得宗妄这样做不求回报,心眼好。
有人觉得宗妄这样做太傻了,浪费自己的时间。
岑卉修却问了一句:“只有虎子一个人吗?”
“嗯,怎么了?”
“没事,我是想着,反正都要教,兴许我们可以弄出一个章程,把村子里想学认字的都组织起来。”
邵何听到他的话,摆了摆手。
“我也想过,先不说组织起来有多麻烦,等这批的早稻种完,紧接着就要整地播种春玉米,没有多余的时间。”
整个夏天,都是需要劳动力的时候。
上了一天的工,哪还有心思去学习?不说是村里人,就说他,也已经好久没有拿起来过书本了。
邵何大概理解宗妄,可能是觉得难得遇见了个想学习的人,便想着拉对方一把。
也不知道,沈亲能坚持多久。
“既然是要教人读书认字,我那里还有一本启蒙读物,一会儿送过去给虎子吧。”
“是《读与书》吗?”
“嗯,家里人寄过来的。”
“这本书宗妄带了,不用送过去了。”
方若明扒了一口饭,吞下去以后说道。他可没说谎,今天中午的确是看到宗妄把这本书也一起打包走的。
“这样啊,”岑卉修有些苦恼,“可除了这本,剩下的都比较晦涩难懂,现在不适合给虎子看。”
“没事,他现在不是才学认字吗,早着呢!”
全安平知道岑卉修可能是对此感到内疚,在旁边安慰了一句。
而众人谈论的主人公,这会儿也已经吃过饭,正坐在临时收出来的座位上。
家里只有一张桌子,还是刚才吃饭的地方。柴大叔那边的书桌还要几天才能好,暂时只能这样将就着。
虎子自己坐在这边,倒没觉得什么。
可想到让宗妄也在这张吃饭的桌子上看书,就觉得委屈了人。
不过没什么机会开口,因为一吃过饭,宗妄帮忙收拾过碗筷,就给他先布置下了今天的任务
学会认宗妄的名字,并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