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粮票和钱都是极珍贵的, 他们这些知青十次有一次会沾到宗妄的光, 喝上两口虎子自己熬的降暑汤。
可即便如此,眼见虎子那副连家底都要掏出来给宗妄的样子, 邵何再也坐不住了。
这天快要下工的时候, 邵何喊住了人。
四月快要过去,早稻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已经播种完毕。
最近大家在整顿玉米地, 整顿好以后,就要下种了。
农活并不是一通百通的, 是以刚习惯了这里的节奏,宗妄和方若明就要重新开始适应了。
不过这一次, 他们跟所有知青一样,没有额外休息时间了。
“宗妄, 你今天先不要去虎子家里了,回知青所有事。”
知青所每七天都会开一次会,今天刚好又是开会的时候, 宗妄闻言擦了擦额头的汗,答应了一声。
声音过去了好一阵, 邵何才道:“等会儿你跟虎子那边也打个招呼。”
“我会的。”
邵何之所以顿了一会儿,完全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将他弄得有点“杯弓蛇影”了。
之前大概是他跟宗妄讲话的时机不对,每次才要开口, 虎子就过来了。
虎子也要跟他们一样上工,能过来的时间少,一天也就一次。
可偏偏每次都赶上他跟宗妄说话的时候。
要不是两者之间距离远,邵何都要以为虎子是特地在监视他了。
可监视他有什么用?邵何为自己的想法莫名,觉得他大概是做事做昏头了。
眼下他听到宗妄的话,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已经到下工的时间。
虎子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过来的。
听到宗妄提到跟虎子有关的事,语气上扬的样子,邵何又是一阵沉默。
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到下工时间,宗妄拿着自己的农具,过去找了沈亲,将他要回去开会的事说了。
“正好等开完会,我就跟组长说正式搬出来了。”
原本半个月的时候,宗妄就打算搬出来了。
但沈亲没让,说他才来,不急着这么快搬。
之前没有确定关系,虎子觉得宗妄是自己的朋友,随时随地想要找机会把人归为自己,自然急着要人尽快搬出来。
现在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虎子的那点急切其实并没有因为关系的确定而减少,相反,每等一天,他心中的盼望就会越强烈。
但他学会了等。
他要给宗妄足够的时间,他不能让宗妄为这件事背上一点不好。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漫长等待过后的满足,会更加让人感到幸福。
“顺利的话,明天我们就能住在一起。”
听到宗妄的话,虎子没忍住嘴角翘了翘。
尽管他们已经很亲密了,但住在一起还是不一样的。
每天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人是阿宗。
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阿宗。
“我在家里等你。”
在外面,内心有多少充沛的情感,也不能表现出来,两个人只是克制地看着彼此。
然而宗妄每次的眼神,都让虎子有一种心火腾腾的感觉。
自从那次意外后,他们平时都很注意,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不过开了窍和没开窍还是不一样的,虎子初初知道感情,不懂委婉和迂回,每次想要和宗妄亲近,都会直接告诉对方。
所以学习的过程中,他也算是完全掌握了接吻这项技能。
现在更是可以前一秒还在认真背诵课文,下一秒看着低头专注写稿的人,也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人家脸上亲一口。
宗妄没有回应的话,他就会美滋滋地继续背诵课文。
宗妄要是有回应,虎子更开心,睁着双漆黑而天真的眼睛说:“我想跟你接吻。”
宗妄哪受得了自个儿老婆这么眼巴巴地说话?
十次里面有十一次都是会回应的。
眼下虎子被看得拧了拧手指头,而后想起什么,将口袋里放了好久的东西给了宗妄。
“下午大家干活,看到树上结了果子,我也摘了好几个,这些是给你留的。”
野果子,尝起来有点酸。
但在这个年代,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人多,虎子一共也就只摘了三个。
他自己吃了一个,给宗妄留了两个,还都是洗干净了的。
“你开会肚子饿了的时候,就吃一个。”
不顶饿,但至少能解一解馋。
“好,开会应该会有点晚,今天我就不过去了,你按照我的教案,自己往下学就可以。”
“知道,你上次告诉过我了。”
每次宗妄回去开会,都会跟沈亲说一遍。
他不是觉得对方笨,而是太在乎人了,以至于可以不厌其烦,将对方铭记于心的东西,再耐心重述着。
“今天不能帮你做晚饭,你一个人不要舍不得吃东西,明天我会检查的。”
宗妄知道他没来之前,沈亲自己也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但仅仅是一个晚上没有过去,却叫他处处不放心,恨不得什么都叮嘱到位。
眼见时间不早了,宗妄打算跟人分开。
谁知手腕被拉住,紧接着脚步也跟随着虎子的步伐,快速地前进着。
虎子把宗妄拉到了一个大树背后。
这棵树听说还是古代的时候,村子里一名智者种下来的。虽然已经长得十分粗壮了,可正当下工时间,还是有可能会被人发现的。
宗妄来不及说话,沈亲已经不由分说地亲上来了。
他的脖子被对方的胳膊搂着,头不自觉地压低。
“亲亲,会被人……看到。”
太大胆了。
宗妄不惯在外面跟沈亲亲近,而他们所处的时代,更是容不得分毫闪失。
但沈亲始终没有停下来,反而还因为他的话,而亲得更狠。
有时候学生的学习能力太强,也会让人感到苦恼的。
宗妄不得不抱住了人,尽可能地减少着两个人的身体空间,以免让人发现了。
他的精神紧张,沈亲的精神更加紧张。
可越是紧张,宗妄就越是能感觉到,对方那隐藏在冰山底下的火焰。
亲亲很兴奋,非常兴奋。
这样接吻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上工休息的间隙,虎子经常会来找宗妄,两个人也会躲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偷偷说上爱人之间才会有的呢喃低语。
往往说着说着,沈亲就要拉住宗妄的手。
等拉着拉着,亲吻是很容易发生的。
哪怕宗妄已经有了不少经验,可每次沈亲这样亲过来的时候,他依旧不能将其当成习惯。
因此每一回,大脑得到的刺激感都是同样的。
宗妄反思,会不会是他第一次跟亲亲戳破彼此关系的时候,挑选的地点不太对?
至少,给亲亲解决的时候,地点是不对的。
他们当时没在房间,而在半开放的院子里。
亲亲以前没经历过这种事,会不会是他给出了错误的引导,才让对方变成现在这样的?
自觉是自己的关系,导致亲亲的种种表现,宗妄也从来没有在对方需要他的时候去拒绝。
可宗妄的纵容,只会将人心里的贪恋越变越大,得寸进尺。
两个人之间,真正不懂拒绝的,不是沈亲,而是宗妄才对。
两分钟后,古树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宗妄边走边扣着扣子,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沈亲突然多了咬人的习惯。幸好都是挑锁骨靠下一些的位置,只要把衣服穿好,就不会被人发现什么。
他的嘴唇异常的红润,风一吹,湿润感减少了许多。
宗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走了一段时间,回头看了一眼,直到发现沈亲也往家里走去,他才放心地继续往前。
两个人接吻后,不会同时出来。
有时是宗妄先走,有时是沈亲。
宗妄走了一段路,碰到了岑卉修。
他的心情好,脸上也就没有带出一向的冷漠来。
因此下一刻,当熟悉的温柔腔调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宗妄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岑卉修,以前是因为对方跟亲亲太像,现在是因为对方的人品。
“今天你没有去虎子那边吗?刚才我看到你们两个在说话,还以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