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不过是你可笑的臆想。”
“十天,十天之内,你离开他,我便饶你一命。”
水清说这句话时,脸上的那股神性又涌现了出来,仿佛悲天悯人的神灵,高高在上地遥望着匍匐在地的生灵。
“沈亲,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仙君大人想要杀我,究竟是为了弟子的前程,还是为了自己心底的私欲?”
“我心怀坦荡,并无私欲。”
“是吗?”
“水清,我告诉你,追求大道,固执己见是私欲。为了一己之私,想要除掉我亦是私欲。”
“你的心早在我出现的那一刻,就不纯粹了。并不是我离开,或者消失,你就可以重回以前。”
双方是无法平和交流的,沈亲的话说完,一排宛如弓箭形状的攻击就直朝他射了过来。
沈亲挡了挡,那些弓箭便齐齐扎进了他的脚尖前沿。略微的铮鸣声后,化作气流消失不见。
水清并不是意在攻击沈亲,等沈亲回过神来,长廊上已然没有了对方的身影。
当下意识到什么,沈亲紧跟着就又回了房间。
“放开他!”
水清已然坐在了床边,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里,表现着的是截然不同的情绪。
沈亲投鼠忌器,无法再往前一步。而水清的脸上,则是一向的气定神闲。
是实力带给他的底气。
更是知道,宗妄在他身边,沈亲没有办法做什么。他甚至还伸出手,替宗妄将身上的被子整理了一下。
人间的师徒,情状若父子。
水清既然已经认了宗妄为徒,在其他方面,肯定不会亏待对方。
“你将剑灵恢复了这件事,我已知晓,既然他喜欢,留下来也无妨。”
“只是你要认清一件事,沈亲,你觉得你可以跟他在一起吗?一旦宗妄发现真相,他又会如何决断?”
沈亲早在看到水清动手给宗妄盖被子那刻,就握紧了拳头。
此刻听到他的话,双眼赤红。
“阿宗在乎的人是我。”
“是吗?”
向来淡漠的仙君竟然轻笑了一声,似乎沈亲的话过于好笑了。
他的那种轻视与傲慢,宛如锥人的利剑。
“但愿吧。”
神灵怜悯的叹息,在屋子里久久无法散去。
扶危因为两个人的争论而从梦里醒了过来,在水清的视线投过来时,被刺激得微微炸毛。
小狗慢慢从剑身上探出脑袋,乍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怎么会有两个妈妈?而且,它对他们的感觉都很亲近。
好奇怪。
系统下意识想要扫描水清和沈亲,然而身体还没有彻底从剑里出来,就看见水清朝它喊道:“过来。”
平淡的,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
带着与生俱来的气势和尊贵,让人不自觉听从。
沈亲就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出声。
小狗的扫描被打断,被水清这下叫得更疑惑起来。
似乎两个人的声音也好像,它分不太清。
不过,它并没有贸然地过去。
而是左右看了看,同时在心中分辨了一会儿。
妈妈喜欢爸爸,不会让别人靠近宿主身边。
从这点上看,似乎坐在床边的人就是沈亲。
可是,系统还是没有挪动身影。
它又辨认了一回,最后选择遵从心底的直觉。
那个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无声的人,似乎更像它的妈妈。
系统一开始还是慢吞吞地腾挪,而后步子越来越大,小狗耳朵也被甩了起来。最终四只爪子平地跳跃,定在了沈亲的肩头。
有实际接触了!
妈妈身上好香。
系统的那些不能判断,以及疑惑,在靠近沈亲的那一刻全部变成了清晰的答案。
坐在床上的那个人并不是沈亲,而是一个跟沈亲长得很像,二者似乎存在某种关联的人。
小狗站在沈亲的肩膀上,有点疑惑地看看人。
水清看着剑灵自发亲近沈亲的这一幕,过了半晌,收回了手,并没有表露什么。
是沈亲重新催发出来的剑灵,同对方亲近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他脸上那种似有若无的笑意,又分明全都消失了。
“它并非宗妄一个人的剑灵,有这样的选择,也不奇怪。”
“你今晚过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很防备我,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还要跟随宗妄一起来到陇城?”
“你不该来的。”
水清又一次说出了这样的话。
言辞冰冷,刺骨,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冻砸在身上。
剑灵一开始还不明白两个人在说什么,听到水清的这句话,顿时就要飞到沈亲面前,将人挡住。
可它还没有行动,就先收到了沈亲的命令。
不许轻举妄动。
好吧。
小狗耳朵耷拉地趴在沈亲身上,不动就不动。
“是阿宗自己的选择。”
当初水清要收宗妄为徒,枣村所有的人,包括阿宗,都很高兴。
哪怕沈亲不想要对方接触水清,可一看到宗妄脸上的笑容,他就什么阻止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不可以自私地将宗妄留在他的身边。
一个本该有光辉灿烂一生的人,不应该囿于人间,当一辈子普通平凡的人类。
阿宗合该就是要站得高高的。
他喜欢阿宗,不能去折断他的翅膀。
只是这些,就算说给了水清听,对方也不懂。
“我该不该来,不是由你决断的。”
水清脸上的淡淡笑意像是再次因沈亲的话而出现,又像只是被屋子里的阴影覆盖,以至于显出错觉来。
他的头动了动,很轻,目光既是在看沈亲,又不是在看沈亲。
“宗妄是我的徒弟,他的如何,是由我来决断的。”
“我让他生便生,让他死便死。”
“你敢!”
“你也是同样。”
清晰的面容又模糊了起来,水清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剑灵身上。
系统忽而觉得身上凉凉的,那种直面的杀意和残忍使得它打了个哆嗦。
它想起来了,当初就是水清将它抹去的!
抹去之前,水清说了一句“可惜”。
那时它出生没多久,正属懵懂依赖的时候。
还来不及展现对水清的亲昵,更没听懂对方那句可惜究竟是什么意思,就感觉一道剧烈的痛意笼罩了它。
紧接着,它就不存在了。
是沈亲令它重新活了过来。
系统看着水清的眼神顿时防备了起来,整个身体也呈现出戒备状态。
水清的目光又移开了,看着它,只是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尘埃。
“记住,你只有十天时间。”
水清今天过来,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水清的忍耐心已经到头。
他不能容忍沈亲一直陪在宗妄身边。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沈亲和宗妄两个人,扶危在水清走的那一刻,就发现沈亲的身子软了下去。
面对比他强百倍千倍的人,沈亲也只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他知道既然水清要他走,就一定会达到目的。
就像是当年,即便身受剔骨剜肉之痛,也要强行将他剥离出去。而后被当成一团秽物,随意地抛向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