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妄谢过了对方的好意,不过他内心有着自己的考量。
转眼,乡试来临。
家中,沈亲才叫春行去衙门领了宗妄这个月身为秀才的补贴。
沈从山虽然很快就醒过来了,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医师从他的身体里检查出了毒素,这次虽然醒过来了,但毒素不根除的话,还是会有生命安全。这段时间,医师一直忙着给沈从山配制解药。
此外,苏如是之前忙着照顾对方,累病倒以后,医师在她的身体里发现了同样的毒素。
这段时间,家中的重担都落在了沈亲一个人身上。
白日他要去铺子里,还要调查父母中毒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回来以后,要照顾两个人。
春行出去了没多久,沈亲跟往常一样,将熬好的药端去了沈从山的房间。
自从父母相继生病,沈亲都没有睡好过觉。
好在,他有宗妄这个慰藉。
只是最近两日,负责监看宗妄的人传来的消息令他不是特别开心。
宗妄在省城交了新朋友。
即使他知道,那同样是一名男子。但在看到宗妄和对方交往密切时,沈亲还是有一瞬间想要让人把宗妄直接绑回来的冲动。
“父亲,母亲,今日身体如何,可还觉得闷?”
“好多了,亲儿,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父母抱恙,孩儿在旁伺候是应该的。”
“医师的解药不日就能配好,到时候父母就能无恙了。”
沈亲说了几句宽慰父母的话,下午出去了一段时间,晚上回来就进了书房。
为了照顾父母,沈亲搬来了沈从山这边的院子,书房也是对方的。
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后,沈亲又将之前积压的几本账目核算了遍。
翻阅之间,一张纸从桌面上掉落了下来。
第38章 第二碗饭 得中解元
那张纸看起来跟书房的其它物事格格不入, 纸张也不像是沈从山平时用的。
沈亲捡起来,将其抚平。待看清上面熟悉的字迹时,双眸顿时就冷了下来。
“休、书。”
沈亲目不转睛地看着纸上落款的名字, 是宗妄。
宗妄竟然早就拟好了一份休弃书,就那么迫不及待, 想要和他断绝关系?
“呵。”
气极反笑, 沈亲用力捏紧了休书的一角, 直到整张纸都被他揉皱在了掌心。
难怪,宗妄这段时间会如此贴心, 让他做什么也不再推拒, 还以为是对方要去科考,跟他一样,心下不舍。原来是做好了准备, 想要借此蒙蔽他,待取得功名, 就能随时甩开他。
宗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沈亲没有比这一刻更觉刺心。
只是这样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父亲的书房?
还是说, 父亲其实一早就知道了,并跟宗妄达成了协议?
如今父母病着, 沈亲不能拿此事去烦扰他们。不过他还记得,当初提出招亲的想法时,父母究竟有多反对。
倒是他小看了书生, 本以为对方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没想到暗地里连他的父亲都说服了。
沈亲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他垂眸, 没有耐心将休书上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来。欲将休书直接撕掉,又住了手。
想要离开沈家,得问问他答不答应!
沈亲将揉皱了的纸重新抚平, 不知道盯了宗妄那两个字多长时间,才将这纸书重新叠好,放在了袖口当中。
看来,他的计划应该要提前进行了。
宗妄不管是考中还是没有考中,待到乡试结果出来,必然会要再回来一趟。
届时,他不会再将人放出去了。
沈亲无心再处理事务,将屋里的灯火吹灭,便走了出去。
夜已经深了,暑天过去,迎来秋凉。一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卷到了沈亲的面前,他伸手将其接到了掌心。
“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
病态的呢喃之声,须臾,落叶已然粉碎。
沈亲没有立刻回到卧房,而是就这样在庭院中站了一会儿。
直到春行拿了披风过来,提醒道:“公子,外面有风,当心着凉。”
这副腔调,像极了平日书生的作派。
只不过,更加提醒了沈亲,宗妄的一片假意。
“你也跟他一样,以为我身体不好吗?”
沈亲待宗妄是何模样,贴身伺候的人再清楚不过。
春行不知道休书的事,只以为对方是想宗妄了,于是笑着又说:“公子是想郎君了?算算日子,乡试已经过去了两天,再过段时间,郎君想必就回来了。”
沈亲没有说话。
他忽而摸了摸自己眉心的红痣,又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正常的哥儿,红痣是非常明显,能用手摸得出来的。
可他的红痣浅得不注意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更何况是用手摸出来?
他的身体的确没有不好,可依旧是一个残缺的哥儿。
这一辈子,注定生不出孩子来。
哪个男人不想要后嗣?
宗妄,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沈亲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春日桃花盛放,与宗妄同宿院内搭的床寝时,他经常枕着对方的胳膊,两人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
只是那时候有纱帐阻隔,看不真切,总是朦朦胧胧的。
而今看得真切了,又叫人不愿意面对。
沈亲的眼角看起来有几分潮湿,他静默不语地站了好一会儿,内心压抑着一团汹涌狂乱的火。
表面有多平静,内心就有多疯狂。
“春行,等夫主回来,你亲自去城外将人带回来。”
强扭的瓜不甜,他也要扭。
沈亲终于知道,宗妄可以给予他什么了。
他要宗妄的爱,哪怕是恨意浇筑起来,他也要将人困在自己身边。
宗妄答应了的。
若是欺瞒他,就任由他处置。
乡试一共十天。
学子们坐在封闭的小隔间中,从第二天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人被抬出去。有的是身体素质不好,有的是心理素质不好。
宗妄住进沈宅以后,日常不光读书写字,还经常在铺子里帮着伙计一起搬抬货物、练习骑马。
另外沈亲又经常让厨房给他做滋补身体的食物,长久过去,不但将往年的亏空填起来了,身体得到锻炼,耐力较之以往也更上一层楼。
是以乡试结束,宗峦看起来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宗妄瞧着却只是疲乏了一点,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出了考院,宗峦见到宗妄的样子,不由大呼不公平。
“我的运气还好,没有分在茅房边上,可身上还是熏得发臭,再考下去,怕不是下一个被抬出去的人就是我了!”
“,妄兄,你考完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在城里逛逛?”
宗峦强打着精神问宗妄,乡试结果要一个月后才出,大多数学子都会在省城等待结果。
“我打算休整一日,便收拾回家。”
“你不等结果了?”
“不等了,我留了人在这里。”宗妄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夫郎还在家中等我。”
“又是你那个夫郎?有机会的话,我真要见一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你连乡试结果都等不及地赶回家。”
此前知道宗妄已经成婚,宗峦还有些遗憾。
他与宗妄一见如故,过后相处,又觉得宗妄无论人品还是相貌都十分出众,跟对方的交谈中,也能看出宗妄才学不俗。宗峦本来是打算等乡试过后,将家中小妹介绍给对方。
虽说他们家祖辈功绩非凡,可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逐渐没落了。
宗家也不是追名逐利的人,尤其是宗峦只有这一个妹妹,家中都希望挑一个人品信得过的。
宗峦物色来物色去,这么多年来,唯有宗妄是最合适的。
可惜人家已经有夫郎了,他也做不出仗着家势拆散姻缘的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宗妄的口里听到夫郎两个字了,宗峦从一开始觉得对方过于儿女情长,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甚至还有心情打趣一二。
“会有机会的。”
宗峦却摇了摇头,道:“这次乡试过后,我就会直接任官,到时候不知道会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