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什么东西,放哪里保存。要用的时候,按照册子一查就能清楚。
跟在麒麟班一样,宗妄住的地方也是单独一道门。
除了他自己可以自由出入,连沈亲过来,都是要先按规矩叫人通传一声的。
两人走了一阵,到了一个亭子间休息了会儿。
示秋这时也终于问出了心里的担忧:“我这么进来,别人不会有意见吗?”
“我至今未婚,殿内也没有侍妾,连贴身的宫女都没有,谈何意见?”
沈亲一番指天誓日的剖白,示秋听了开头,便知对方想偏了。
只他也并未打断对方,而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继续道:“我不是说这个,你身为太子,将我这样身份的人带进来,多少会引起非议。”
示秋说的不是沈亲的内宅。
麒麟班的三天,他也不是一味地等着对方来接自己。哪怕是浮萍,也有一汪适合自己的水域,示秋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他一早打听过,沈亲的经历跟对方说的一样,甚至还要更曲折一些。
基于此,皇帝自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给他指什么婚。
成为太子之前,皇帝能不能记得对方,都是一个问题。
而成为太子以后,等待沈亲的又有太多事。
以示秋的眼光来看,与其说皇帝是打心眼里喜欢沈亲,所以才立他为太子,倒不如说,在几位皇子里面,只有沈亲是最适合的。
皇帝一心想要为自己的江山培养继承人,放在沈亲本人身上的心思,就太少了。
一来二去,对方的亲事便耽搁下去了。
若是在前北国,太子一直没有成家,朝臣们肯定也会提出意见。
然则泱泱沈国,满朝文武并无一人对此事出声。
示秋琢磨,应当是与沈亲有关。
事情虽小,可从中也能看到对方对朝堂的掌握程度。
有了对比,才能知道沈亲在他面前,和在别者面前的不同。
而正是这份不同与真诚,让示秋愿意赌一把。
沈亲此时也明白自己误会了。
前番见面,他只来得及告诉示秋关于自身的一些基本情况。况且他已经提出了过分的要求,再谈及这方面,无疑会加重对方的心理负担。
而现在左右人已经在宫里了,即使他不说,示秋日常也是能看到的。
就更不需要特意去提及了。
不过,沈亲并没有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示秋看到,和他亲口说的,究竟是不一样的。
因此弄清楚了对方担忧的问题,沈亲在解释之前,承诺道:“别的地方我暂时无法保证,可在我这里,你就是能决定我一切事宜的掌话人,你和我是同等的。”
大抵是从未有说过,连沈亲也觉面热起来。
可他心中同时又涌起着难言的澎湃之情,迫切地想要再说些让示秋能够高兴的话。又怕孟浪太过,将人吓到,只得又压了回去。
“至于前朝,”说到这里的时候,沈亲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着稳操胜券的笃定和不容挑衅的权威,“我不是被皇权庇护长大的太子,他们的威胁,自然也不在我的眼里。”
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太子,跟一群有所忌惮的朝臣,谁弱谁强,一眼分明。
再者说,太子今日不过只带了一个人进宫。因着沈亲将人保护得密不透风,他们除了知道对方是名男子外,别的一无所知。
前朝太子可是荤素不忌,什么样的人都往宫里领,弄得太子府邸乌烟瘴气。
至于为博示秋一笑,一掷千金
太子至多就是侍弄侍弄花草,买买古籍名画,都是些文雅的作派,且钱全是从他的私库出的,他们就更管不着了。
“我父皇和母后,就更无需担心了。”
在皇帝眼里,这些小情小爱,只要不耽误沈亲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随便闹得怎样都可以。
如若不然,他那大哥一天到晚后宅不宁,也不可能还有机会跟他们竞争皇位。
说到底,皇帝的身份令他看不上这些,也看不上被皇子们看重的人。
以己度人,再艳丽的容貌、浓烈的感情,到了一定时日,都会趋于平淡。那时,又会有新人登场,因此在这方面,皇帝一向是不会多管什么。
有时候管了,可能还适得其反。
本来只是平淡的感情,经受挫折,似乎也变得坚不可摧。
示秋进宫这件事,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
还是沈亲在帮对方处理完一件政事后,亲自禀报的。
听到儿子要带一名男戏子进宫,皇帝不过挑了挑眉。
大约是没料想到,如沈亲这般的性格,有朝一日,也会有忍不住想要带进宫的人。
皇帝甚至没有耐心听完跟示秋有关的信息,就挥了挥手,示意太子自己处理就好。
他没有管,皇后那边就更不会管。
皇后跟皇帝之间没什么感情,这么多年来,仅有一个公主。无论是谁当太子,都影响不了她的地位。
是以这么多年来,皇后一直属于明哲保身的状态,对于诸位皇子,也不会有明显的喜好。
沈亲跟皇帝之间的感情见不得多深,跟皇后之间就更是淡淡的。
日常请安问好,维持表面的平静就行了。
不过皇后做事还是比皇帝更周到一点,知道示秋今日进宫,哪怕明面上是以沈亲客人的名义,也还是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又说只是一点心意,不必过去谢恩了。
她送这些,仅仅是全了一下跟沈亲的表面母子情份,可不是为了在示秋面前立威风。
没必要,也不至于。
沈亲让人将东西都搬去示秋的屋中。
此时示秋心中那些担忧的问题,业已在沈亲的口里得到了解答。
在外面走过一圈,和人吃过了饭,消了会儿食,示秋的确有些倦了。
他每日中午,都要休憩半个时辰的。提出来以后,沈亲也就先告辞了。
“等等。”
在对方即将要离开时,示秋突然喊住了沈亲。
过往那些经历,是他不愿意回想,也不愿意面对的。可他既然已经从戏班里出来了,那么示秋这个名字,也就不必再用了。
“之前你问我,示秋是否真名,我告诉你不是。”
意识到示秋要跟自己说什么,沈亲道:“你不愿意说,可以不说的,没关系。”
示秋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愿意,我本名叫宗妄,正宗的宗,任意妄为的妄。”
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本意就是希望他可以一辈子自在随性,无拘无束。
奈何命运弄人,他成了麒麟班的一个戏伶。
就在示秋已经认命时,面前竟又转出沈亲来。
沈亲以诚待他,他自然也是同样的。
“今后,你可以叫我的本名。”
“我叫你阿宗可以吗?”
仿佛一个古老的称呼,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当这两个字从沈亲的口中说出来时,宗妄有一刹那的怔忪,有些分不清此身在何地。
他的迟迟不作答,让沈亲以为自己冒犯了。
“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样称呼你听起来会更亲近些,要是你不喜欢……”
“可以。”
又是一个出乎沈亲意料之外的回答。
宗妄的肯定干脆,不夹杂一点迟疑。
沈亲又有那种被幸福砸中,过于虚浮的不真实感了。
他想更切实地去感受,最好能够碰到宗妄的人,揽住他的胳膊,攀延着变作一道湍流,将他完全裹缠覆盖住。
想跟宗妄亲近。
这是沈亲此刻脑海里最强烈的念头。
念头做不了假,直观地展现在他看宗妄的眼神里。
可惜宗妄此时并没有在看沈亲,而是看了一会儿对方腰间的玉佩。
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那块玉佩,无论是成色还是做工,都比沈亲腰间其它的佩饰更差。
再对比宗妄身上的这一块,就更没有比较的可能了。
“这块玉佩与你的身份不符,我先拿回来,回头再送你一块更好的。”
就像那天沈亲不打一声招呼,站起来将宗妄的玉佩取走一样。
宗妄说完话,也伸出手,将玉佩从沈亲腰间解开。
无奈对方不知是不是怕弄丢了,系得太牢,宗妄解了半天,也没有解开。
看他这样,沈亲当即道:“我来,你别动,当心勒到手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心底阴暗的念头,借着这个机会,捉了捉宗妄的手。
两者温度接触那刻,沈亲即得到了短暂的圆满。
不想让宗妄察觉到自己的意图,沈亲很快地松手,而后将那玉佩一把从腰间扯了下来。
这块玉是他抢来的缘分,眼下宗妄说要再送他一块,如何能不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