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先忙去吧。”
宗妄告别了尤世,先是去沈亲安排的房子处看了眼。
里头已经井然有序,不少下人还是从前眼熟的面孔这段时间,除了宗庭他们,沈亲还将往日宗家的家人尽可能地都找了回来。屋舍大,包心由于做生意,在外另住,包嬷嬷已然搬了进来,行动处事,还是当年那个不假辞色的嬷嬷。
确定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宗妄才又去了唤云楼。
他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不过一露面,大家就都站起来恭维道喜了。
一来,宗妄的父母找到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段时间,太子的人时常往返于皇宫内外,还置办了一所宅院。
二来,宗妄做生意的眼光太准了。
光是他名下铺子所赚得的钱,就足够眼红很多人,大家自然是乐意跟他结交,哪怕沾点财运也好。
一行人说了会儿话,就都到齐了。
生意场上要说的,也无非那么些事情。商量完目前的,再计划一下来年的目标,不知不觉,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尤世派来的人过来的时候,宗妄他们也已经要散场了。
尤家如今在生意场上还不算是全部发了力,毕竟距离他们搬到都城来的时间太短了,即使有沈亲那边的人帮忙梳理,步子也总要一步一步迈开的。不过有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尤家的背景,还有对方跟宗妄的关系。
跟宗妄合伙开店铺的那人知道得更多些,他在旁边听到是尤世请宗妄过去一趟,心里不禁感慨,尤家当真是将宗妄当作自家人对待的。
尤世不但没有借着是宗妄大哥的便利,过来这边,反而是要对方过去,将自己的人脉介绍给宗妄。
这份情谊,像他们这样人家,哪怕是亲兄弟或许都做不到。
宗妄的合伙朋友没有再耽误对方时间,简单告别了声,就和其他人一起先离开了。
这边宗妄跟着尤家人出了门,唤云楼的布局是成曲折状的,一路行经走廊,绕了好几个弯。
就要到的时候,宗妄突然听见某处房门里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沈亲的关系,如今他在都城的确不再如先前,是个无名之辈,这也不足为奇。
宗妄并没有因为有人在谈论自己,就生出好奇来。只是他的脚步在听到里面的人又说到沈亲时,停了下来。
“我倒知道个内幕消息,就是看你们敢不敢听了,是关于那位的。”
“什么消息,竟弄得这般神秘?要说便说,何必兜圈子。”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就请韦兄先饮三杯,饮过我便说。”
不久,里头传来一阵喝彩。
应当是那位姓韦的男子好酒量,将三杯酒一饮而净。而先前说话的那名男子,重又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知道的内幕消息说了出来。
“要说咱们这位太子,可真是多情种子,什么人不爱,偏偏在那戏楼里,一眼相中了一个人。”
“何人?”
“当日大名鼎鼎的示秋先生。”
“你的意思……竟是他?”
“不错。”
“那示秋先生也算是手段了得,自从进了宫,把个太子的魂都勾没了,一心只扑在他身上。从一名戏伶,扶摇直上,成了人上人。”
听完这男人的话,里头又响起一阵谑笑之声。
无非是瞧不上宗妄的作派,有人喝多了酒,还满口秽语起来。
“那些人喝了几口猫尿,就这般口无遮拦起来,看我不进去撕烂了他们的嘴!”
当下,尤世派来的那名家下人气得脸通红。
宗妄可是认真执了仪式,写在他们尤氏族谱上的少爷,岂可任由外人侮辱了去?
眼看对方撸起袖子就要闯进去与人争斗,宗妄一伸手将人拦住。
“他们关起房门,议论自己的,本也与我们不相干。”
“可……”
“你去你家大爷那,拿了名帖过来,敲响门以后,什么都不必做,只管将名帖递给了他们。管保他们明日一早,就恭恭敬敬地跪在宫门口请罪。”
那家人头先还以为宗妄是好说话的软性子,不由得着急。
及至听到对方的下一句话,才明白了宗妄的意思。
“诶,好,二爷,我这就去。”
家人跑得飞快,生怕晚了一会儿,里头的人就走了。
宗妄见对方走了,目光又朝出声的房间看了一眼,向日的温柔与君子作派,被一片的冷凝所取代。
他并非是恼怒这些人议论自己,从他选择跟沈亲进宫的那一刻,对于这种情况就有所预料了。
以他的身份和亲亲的身份,自然是他高攀对方。
只不过这群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亲亲牵扯进来。
还满嘴的不干净。
再有,这群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像是知道他在这里,有意说给他听的一样。
宗妄师从太傅,对于上位者间的明争暗斗,多少也懂得一些。
他并没有忘记,亲亲的身边群狼环伺。
不管这些人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宗妄都已经决定拿他们杀鸡儆猴。
他们既然觉得他背靠着太子,鱼跃龙门,那么他便要这群人亲眼见见,权力的力量究竟是如何的。
宗妄并没有在外面站多长时间,在里头传来新一阵的喝彩时,他已经转过了最后一个拐角。
尤世从家人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出门时,正好看到宗妄向这边走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大哥,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宗妄的眼眸中含了少见的冷色,尤世知道他动了怒。
当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依旧按照原计划,带着宗妄见过了自己在沈国的几名朋友。
尤世的朋友有很多,一部分是游学所交,一部分是受到过太傅点播。
不过今天尤世见的,并不是那些读书人,而是家中做着生意的。
宗妄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知道宗妄是尤世的弟弟后,大家的态度也十分热络。
其中有个人对宗妄尤其的亲近,但又很有分寸。之前的某场宴席上,他见过宗妄和太子。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家才陆续起身。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尤世不放心宗妄一个人回去,坚持要送他。
两人路过那间客房,里头已经没有声音了。
送名帖的家人绘声绘色地讲演了当时的情景,又将那群人得知自己说的话被宗妄知晓,抖似筛糠的可笑行径模仿了一遍。
“料想他们今后也再不敢背地里编排人了。”
听到家人禀报的那些话,尤世当场怒不可遏,直要冲过去教训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可一看到宗妄有别于常的模样,还是担忧的心情占据了上风。
要不然按照尤世的性子,他肯定是要将那几个说话的人捉住暴揍一顿。
来日方长,这几个人总是在都城的,他已经让家人记下了那些人的相貌,准备将来再好生教训回去。
见宗妄并没有关心那几个人的情况,尤世心里一琢磨,莫不是小弟听到他们的话,一时想得岔了?
沉吟半晌,开口道:“外人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这段时间我看下来,沈亲并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你心中有什么,回去同他说明白,不要因为别人,使你两个反生了嫌隙。”
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若非是真心疼爱宗妄,又如何会说出来?
当下,宗妄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笑了笑,道:“我并没有因为那些人的话,而怀疑我跟太子两个人的感情。不过大哥有一句话说得对,我确实应该要和太子好好谈一谈。”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两人一直下了楼,并不知道此时唤云楼的某间客室内,整整齐齐跪了一排的人。
这些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口里塞了布团。
而在他们面前,端坐着一位穿了明亮色锦衣的,面容绮丽阴美的青年男子。
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被鞭打得鲜血淋漓,却在听到属下禀报宗妄跟尤世在门口的对话时,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你们在这里看着,鞭满一百下。至于他们的舌头,留着暂时还有用。”
地上那一排人听到沈亲的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他们没有注意到,沈亲说的是暂时。等到“暂时有用”的阶段过去,几人的下场,就不得而知了。
第223章 第十二碗饭 真相大白
那边, 尤世一直将宗妄送到宫门口才转身离去。
沈亲则是前后脚地跟了宗妄进宫,却在快要抵达自己宫殿时,踌躇地停了脚。
阿宗说要和他好好谈一谈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觉得那些人的话有道理, 想和自己分开?还是说,阿宗今天就要打算搬出宫去?
越想越心急, 竟是将宗妄和尤世说的前半句话忘得一干二净。
停顿的时间越长, 就更不敢再往前踏出半分。
宗妄哪里知道沈亲的这些心理活动, 他回了宫以后,发现沈亲并没有回来。
因想着大抵是朝政上又有什么事要忙, 干脆自己又去了书房。
他并没有被唤云楼的那些人影响, 反而是难得的心静。
宗妄也没有挑别的书,而是趁着是难得的晴天,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子自己昔年看过的书。
只不过看着看着, 宗妄翻书的动作就是一顿,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他在沈亲的寝殿内看到一本对方自己加了批注的书, 书上的理解模式是按照他的思路来的。可那些批注分明就不是一两日之功,模仿一个人的思路, 最短也必须半年的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