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个人还一点尊卑也不识, 跟在沈亲身边,不像个随从, 一双眼睛基本上就没有怎么从对方身上挪开过。遇到人流,又会比遂昌还眼疾手快地将沈亲拉到自己那边, 护着对方的安全。
小公子身边伺候的人何其多,但谁也没有如宗妄这般, 直接对人动手的。
可他又极有分寸,让人连趔趄的可能都没有发生。
由此,沈亲不得不一而再, 再而三地也看向了宗妄。
每当他看向对方,宗妄就会咧着嘴, 朝他笑得十分开心。
沈亲觉得他笑得过分灿烂了,可又忍不住地想多看几眼。
等垂下视线,嘴角的笑容也是迟迟没有消散。
长乐侯府的人都集中在某处等着小公子, 沈亲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他们。
宗妄却在这时住了脚,还毫无所觉地拉住了沈亲的手腕。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沈亲和遂昌反应,急急忙忙地又冲向来时的人群里。
眨眼间,身影就消失了。
“这……小公子,他是要去哪?不会是反悔不愿意跟你一起回去吧?”
如果是这样,遂昌觉得宗妄可真是太傻了。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结果放在他手里,还给亲手丢了。
沈亲并没有这样觉得。
宗妄临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太热烈了,不像是要逃跑的样子。
“或许是发现有什么东西遗落,回去找了。我们到那边去等等他吧。”
宗妄的手是有点凉的。
他身上的衣服的确比常人更单薄,连带着,让沈亲被握着的手腕处,似乎也一直透露出了凉意。
他跟遂昌站到一旁,不着痕迹地伸手摸了摸那块的皮肤。
掌心的热感一下子就将那缕陌生,有些侵略性的凉意驱散了。
可他仅仅是碰了一下,就又松开了手。
等了不过片刻,就见宗妄去而复返。跟离开的时候一样,也是脚步匆匆。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人群里面,穿梭自如的。等重新站到沈亲面前,竟让对方有一种如在梦里的感觉。
“这些都给你,不知道你喜欢哪个,我就都拿过来了。”满满一个怀抱,一大摞的面具,就这样被宗妄捧到了沈亲面前。
沈亲和遂昌都没有想到,宗妄是去买这些面具了。
不过随即,他们就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宗妄没有银钱,是怎么将面具买下来的?
遂昌讲话比沈亲直接,当即问了出来。
“我拿东西跟商家换的,放心,没有抢他们的东西。”
他们妖精也是很讲究的,哪可能做出强占他人物品的行径?
“你拿什么跟他换了,这些面具不值多少银两,我让人将你的东西赎回来。”
沈亲说着,就要让遂昌再去一趟,宗妄没让。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换这些面具还是我赚了,不用去了。再说,你不是赶着回府吗?我们走吧,东西太多了,我帮你拿着。”
宗妄边说,边半推着让沈亲向前。
两人的半边身子相接触,小公子身上那股幽香也直往宗妄鼻子里钻。
然而这样一来,沈亲也就没办法再吩咐遂昌什么了。
走了两步,他就跟宗妄说:“我不让遂昌过去了,不要再推着我了,宗妄。”
沈亲觉得自己那半边被宗妄碰到的地方,都开始微微发麻了。
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感觉,只得让人就此打住。
宗妄也没有不依不饶,听话地向旁边拉开了一些距离。
只不过远远看过去,他跟沈亲之间还是黏黏糊糊的。
上元节热闹,繁华。
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小公子腰间的那枚玲珑玉佩在两人靠近的时候,发出了幽蓝色的亮光。
与此同时,跟宗妄一样高兴的还有一个人。
此人正是那卖面具的摊主。
“店家,你这面具怎么卖?”
“不卖了,不卖了,客人若是喜欢,随便拿去好了。”
店家乐呵呵的,让客人随便挑选。
方才来了一个大主顾,出手就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说要将他这里的面具全部包下了。除了对方拿走的,剩下的就让他随便送给有缘人。
如此,店家能不高兴吗?
今天一晚,供他几年开销都有余。
客人听见店家的话,自然也高兴。
离开的时候,同样买了摊上除面具以外的小玩意儿,说是给下一个有缘人。
这一晚安里坊的上元节,因为一个外乡人的出现,而变得更具温暖与浪漫。
年轻的外乡人一来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并顺利跟着对方进了府。
那一开始跟宗妄搭话的男子望着他和沈亲离去的身影,抚着自己略有花白的胡须,不觉笑了笑。
他提着买的一包果脯,以及让人片好了的鸭子,哼着小调,七转八绕地回去了自己的住所。
男人的家并不在安里坊,而是在离安里坊差不多七八条街的青瓦房内。
房子十分低调,从外面路过,是不容易注意到的。
他回去就将几样吃食在桌子上摊开,而后敲了敲房门。
“起来了你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屋里躺着,还要你师父这么大年纪照顾你。”
敲完也不管里面的人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就又坐到桌子前,开始吃了起来。
须臾,身后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个一脸颓丧,约莫二十六七的人来。
他也没跟师父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今日这么热闹,你确定不出去走走?”
“不出去。”
那人回答的同时,进食的速度并没有降下来。
男人花白的胡须抖了抖,颇有几分悠哉地道:“那可惜了,你这心结恐怕一辈子也解不了了。”
“师父,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话人兀自笑了一声,而后眼疾手快,将仅剩的那个鸭腿夹了起来,“这个鸭腿是我的了。”
“你耍诈。”
“兵不厌诈,懂不懂?”
师徒俩斗智斗勇,一起解决了这顿晚饭。
等吃完,师父靠在摇椅上,捧着徒弟给他倒的热茶,看着对方前后忙碌。冷不丁的,他又开了口,只不过口吻比起刚才,要严肃很多。
“十年前你刺伤的那条蛇,已经修成了人形,现就在长乐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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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侯府的人自然也知道了宗妄的存在。
沈亲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跟父母请安。长乐侯跟其母拉着让小儿子起身坐到自己边上,问过他在外面都玩了什么,高不高兴,明日还要不要出去等语。
至于宗妄,他们也已经听提前回来的人禀报过了。
沈亲身为长乐侯府的公子,这样的权利自然是有的,两人并没有过问什么,只是让沈亲好好寻人教导对方。
“母亲这话正与我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想的。”
眼看沈亲一片乖巧听话,黄泽心内那股爱怜更甚平常。
这孩子自小受足了苦,不说只是带一个人回来,便是带一百个人回来,左右他们侯府都是供养得起的。
“你有主意,就尽管做去,娘跟你爹都不反对。”
沈亲听到母亲这句话,眼中也就放出开心的神采。
只是不知道又想到什么,这抹神采黯淡了一些下去。
他始终没有在父母面前表现出什么,三人小声说了一番话,沈亲就回去自己院子了。
因为他将宗妄带回来也没有特别交代,底下的人就将院落里的一间屋子收拾了出来,让宗妄直接住了进去。
沈亲回来,宗妄似有所感,一早就去院门口接人了。
“亲亲,你回来了。”说完又往前,给自己的称呼作解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是你的随从,我这样叫你可以的吧。”
“可以,这间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以后不必拘礼。”
实际上从宗妄进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拘礼之处。
遂昌都觉得,他们小公子有些过分纵着这人了。
不过长相好,事情做起来也是有分寸的,并不惹人讨厌就是了。
遂昌还拿对方跟自己比了比,觉得他的地位是不会被撼动的,也就放了心。
“以后我是不是都住在这里?你的房间在哪,离我住的地方近吗?”
住在这里不过是权宜之计,沈亲的院子里并没有少人。
可被宗妄这么问起来,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默认了对方的话。
“我住在西面,就是那间屋子。”
沈亲住的地方跟宗妄是斜对角,距离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