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人都已经在恩人面前了,总归是跑不了的。
想到这里,宗妄又豁然开朗起来。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让你多了解我,愿意跟我成亲的。”
第230章 第十二碗饭 世子沈涟
沈亲虽然让遂昌先去休息了, 但小公子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他并不太放心,是以一直在门外守着。
要不是听到里头陆续有讲话声传出来, 宗妄待那么久,遂昌肯定早就寻个由头进去了。
好不容易等房门开了, 宗妄走了出来, 遂昌打眼就看见了对方腰间坠着的那枚玉佩。
错不了的, 他每天都要给小公子戴上,不是玲珑玉佩又是什么?
而另一半玉佩, 还好好地挂在小公子的腰间。
这是怎么回事?
那块玉佩小公子一向爱惜非常, 怎么一转身就给了个才认识的人?
莫不是宗妄花言巧语,给哄了去?
小公子心地善良,可也同样聪明得厉害, 不可能就这么上当的。
遂昌还在琢磨的时候,又听见沈亲吩咐, 让人把他隔壁的屋子给收拾出来。
今后宗妄会以长乐侯小公子朋友的身份,在府中住一段时日。
遂昌更加无法理解了。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机, 当下就领着其他人一起,将小公子隔壁的房间快速收拾了出来。
隔壁的屋子其实也是小公子偶尔会住的。
院子里有一株枝叶茂密的梧桐, 树荫恰好将那间屋子给罩住。夏夜贪凉,小公子时常就叫人在隔壁打点妥当,带着还微湿的发梢, 就坐到窗下,欣赏外面的夜色。
窗子蒙了一层纱, 屋内又点了熏香,是不怕蚊虫咬的。
小公子每每看得打起了盹,才在下人的提醒下, 去到凉榻上休息。
冬日梧桐树叶子秃了,自然也不会再挡住阳光,两边屋子是差不多的。
可长乐侯夫妇总是觉得那间屋子要更阴凉些,因此不许沈亲睡在那边。
等到宗妄可以进去时,里头已经被熏得又暖又香了。
香是小公子一贯爱的,宗妄一闻就闻了出来。方才他跟人说话时,鼻间就一直萦绕着这种味道。
当下屋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宗妄欢喜不过,在床榻上变作了原形。
即使如此,那枚玲珑玉佩也还是被他小心翼翼地圈在了最中间。
嘶嘶
嘶嘶
蛇信要比人类的鼻子更灵敏地捕捉到空气里的味道。
收拾的时候太多人进过这间屋子了,宗妄耐心地将每一种味道分辨出来,并找出独属于沈亲的味道。
要怎么让亲亲了解自己,才会让对方答应跟他成亲呢?
巨蛇昂扬着脑袋,绕着根柱子,一边将自己缠上去,一边思考。
不一会儿,一道颀长的人影又落到了炭火边上,将火拨得旺旺的。
冬天他也喜欢温暖的环境,比起自己的洞穴,他更喜欢亲亲的屋子。
拨了一会儿,蛇尾一扫,整条巨蛇又盘到了房梁上。而后慢慢游走,贴近了墙壁。
刚才的问题他还没有想出答案,可宗妄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听一听沈亲的气息。
沈亲的呼吸声对于宗妄来说,是很明显的。
绵长,平缓。
蛇头固定在了某处,巨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利用自己的特性来感受着一墙之隔另一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是衣服的声音,亲亲在脱衣服吗?
巨蛇的尾巴忽而将房梁缠得更紧了一些,脑袋也离墙壁远了一些。
那些细微的声音因为他的动作,而消失了大半。
这个时候,又听见遂昌的声音响起来。
原来只是将小公子外出的衣服脱下来,另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小公子,您怎么把玉佩给那人了?”
玲珑玉佩被人为地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宗妄,另一半在小公子那里。
遂昌越看越迷糊,干脆就问出来了。
“还有,这些桌上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是宗妄送给我的,我们误会他了,他并非是想要寻一个活计,而是……”
而是后面的话,沈亲却说不出口了。
哪有人报恩,是当真要以身相许的。
“那么说,宗公子当真是来报恩的。”
遂昌不愧是跟了沈亲身边这么多年的人,意识到宗妄的来意后,称呼上一下子就换了过来。
他长在长乐侯府,自然也知道沈亲桌上摆着的那些东西的价值。
能够眼也不眨地拿出这么多东西,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是以这声宗公子,宗妄是当得起的。
如此一来,也就不奇怪小公子为什么会将玲珑玉佩给宗妄了。
想必是手头一时没有其他东西以作回礼。
尽管遂昌也有“小公子为什么不唤他去库房拿其他东西”这样的念头浮现出来,可没有去认真细想。
左右主子们做事,与他们下人是不相干的。
“不错,我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置他,便叫他以朋友的身份,在此住了下来。”
“这还不好说,按照以往的惯例,既是这位宗公子有心报恩,不如叫他舍些银钱,冬日里也好给城外那些百姓多添置些寒衣。如此,百姓有衣可过冬,宗公子的恩情也报了,岂不两厢便宜?”
“小公子今日怎么当局者迷?”
遂昌笑着又给沈亲倒了杯茶,之前的茶水都喝完了。
他没有留意到,自家公子眼睛盯了半天冒出热气的茶盏,迟迟不见拿起来。
桌子上原本有两杯茶的,只不过他跟宗妄一起在说话,茶水都已经凉掉了。
沈亲本也没有在意,谁想宗妄临走之前,一口气将两杯冷茶全吞进了肚子。
这时想起了,又不免担心对方冬日里饮了两盏冷茶,会不会吃坏了身体。
可要吩咐人做些什么,似乎又不太妥当。
热气已经冒了有一会儿了,再不喝,又要跟之前那杯一样冷掉。
“你说得是,当局者迷。”沈亲到底也没有说要怎么安置宗妄,而是将茶盏慢慢拿了起来,放到了嘴边。
茶味幽香浮动。
他眼皮半垂,整个神情也氤氲在了里面,而后微微张嘴,将尚且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下去。
顷刻之间,沈亲连眼皮似乎都染上了粉光。
他放下了茶盏,自觉鬼迷心窍,不肯再去直视自己做过的事。
接着站了起来,腰间的玲珑玉佩缺少了另一半,并不会再击撞出声,可那股荡悠感仍旧随着他的动作而产生。
沈亲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玉佩。
这块玉佩对他来说,意义是很大的。
宗妄拿走了这块玉佩,或许冥冥中,亦是天意使然。
没有冒出这样的念头还好,一旦冒了出来,沈亲本就不算平静的心又开始乱跳起来。
“我要休息了,明日我会带宗妄在府里逛逛,你让底下的人提前准备好,以免无意中冲撞了兄长。”
听到沈亲提起世子,遂昌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低头,应了声:“是。”
屋内很快安静了下来,而隔壁的巨蛇又开始“听”起了沈亲的动静。
确认这回对方真的是在脱衣裳,宗妄又将身体缩起来了一点,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始继续听起来沈亲的呼吸。
亲亲似乎一直都没有睡觉,还翻了好几个身。
隔壁的人翻一个身,宗妄也要跟着动一动自己的身体,接着又把尾巴尖勾着玉佩蹭蹭。
沈亲不知道多晚才睡下的。
宗妄伴着对方的呼吸,亦不知道何时闭上了眼睛。
一大清早,院子里的人就活动了起来。
昨夜里下了一场雪,大家在忙着将日常行走的道给清理出来。
与小公子隔了几重廊檐的院落里,一早也十分忙碌。
可跟沈亲那里不一样,世子院落寂然无声,仆从们皆低声敛气,生怕叫世子不满意。
世子规矩重,要求也严。
他要撵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昨夜里,沈亲没有特意说明,大家都不知道宗妄究竟是什么身份。
今天早上从沈亲的种种态度里,可以看出宗妄并非一般仆从。
是以关于对方的最新信息,也被禀告到了世子的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