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时间,有沈亲试探黄泽在前,对于两人的相处,她多少也是猜出了几分端倪。至于长乐侯,本身就对宗妄很欣赏。
因此得知沈亲的心意,长乐侯不过是稍有意外。
至于黄泽,也很快就接受了。
两人对于沈亲和宗妄在一起这件事本身是不反对的,可身为侯爷跟侯夫人,身为沈亲的父母,他们对宗妄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不见踪影也会理所当然地感到不放心。
即使沈亲已经解释了宗妄是要回去拿东西,但到底人是不在的。不过两人通过这件事,也看出了沈亲的心意,明白他对宗妄的信任有多深。
在沈涟回来之前,三人商量定,等宗妄回来后,就将他们的亲事定下来。
长乐侯与黄泽都没有要求让宗妄在规定时间内回来,足以见得他们对这桩事是不反对的了。沈亲的一颗心,也彻底地安了下来。
当年沈亲回来侯府不久,长乐侯就去找了友人。
经过调查,才知道对方看到尚在襁褓中的沈亲被刺死是一出误会。
战败城陷,抱着沈亲的奶娘与众人失散,路上怕这孩子被盯上,奶娘特意将原本的襁褓给换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襁褓被另一对年轻的夫妻捡到了。
友人看到的孩子,实际上并不是沈亲。
也由此,长乐侯与黄泽对于失而复得的孩子心中更加愧疚。
若是他们当初再多坚持一些时间,派人再去找找,没准沈亲就不会在外面吃那么多年的苦,而他与沈涟这对亲兄弟,也不至于生了隔阂。
如今沈亲不过是想要一桩自己喜欢的亲事,他们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故而定亲的事虽然还不能透露出去,但跟家里人透个气还是可以的。
正巧沈涟又提到了宗妄,黄泽也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对方。
又问沈涟:“涟儿如今可有中意的人?”
沈涟并没有作答。
只是脑袋里,浮现出了临别时宗妄的那张脸。
他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也证实了这个世上真的有妖精的存在。
而这名妖精,本来是属于他的。
第236章 第十二碗饭 我是你的
“涟儿?”
黄泽的声音让沈涟回过了神, 即使得知沈亲和宗妄即将要定下来的亲事,他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并无什么意中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没什么, 等我遇到了,会告诉母亲的。”
沈涟这话让黄泽的脸上又添了一重笑意, 孩子们已经不是襁褓里一团稚气的存在了, 他们都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
都已经长大了。
想着, 在高兴之余,黄泽又有些伤感。
这样敏感细腻的情绪, 沈亲是第一个捕捉到, 并无声地握了握母亲的手。
可与此同时,他又看了眼沈涟。
方才对方的停顿,让他没原由地想起了宗妄。
以沈涟的性格, 明知宗妄跟他亲密非常,是不会主动上前提出送人一程的。
就像小时候的练字, 长大后的交际,沈涟不喜欢的, 他也由着对方的性子,少一桩的麻烦, 干脆不再去碰了。自然,他也知道在自己放弃以后,沈涟对于这些内容更加用心。
但沈涟若是想跟他争夺宗妄, 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没有沈涟的地位不假,可并不代表他没有能对抗他的手段。
论起来, 谁不是正儿八经侯府的孩子呢?
沈亲的目光不过稍微掠过沈涟,就收回来了。
他从小就知道两个人长得很像,也有过一段时间, 傻乎乎地想要跟这位亲哥哥相处好。
知晓沈涟不喜欢自己,甚至是排斥自己的以后,沈亲也没有再一头冲上去。
一来,人的喜恶不定,他何必要去强人所难,硬要让别人来喜欢自己。
二来,他从前一个人也活得好好的,只不过生活艰辛一些而已。如今能重新回到家,得到父母的疼爱,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又何必着眼于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因此再后来,两个人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沈亲自然也并没有过多地去看过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可神情从来没有相似的脸。
他在这一刻忽而就意识到了,为什么宗妄说,在自己眼里,两个人其实一点都不一样。
想到宗妄,沈亲的嘴边便绽开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一家四口坐在一块儿,就着沈亲的亲事谈了一会儿。
没多久,下人通报有人拜访长乐侯。
沈涟听说这话,脸上并不见惊讶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父亲既然有客要见,儿子先回院了。”话里的语气,显然是一早就已经知道来的客人是谁了。
这倒是不由得让长乐侯疑惑一瞬,不知道这会儿究竟是谁过来拜访。
不过在去会客之前,他还是分别跟两个孩子都说了几句话。
“你一早起来,又从外面转了一圈,回去多休息一会儿。”
长乐侯说完,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眼里仍旧带了浓浓的笑意。
“还有你,一早就急匆匆过来跟我和你母亲商议人生大事,回去后也多休息。”
这两个儿子在长乐侯心中,都是自己的骄傲。
他从未因什么,而对两人厚此薄彼过。
长乐侯的话说完,沈涟和沈亲就一同告辞了。
当着父母的面,自然不能僵得太过。况且沈涟的世子身份,也一向让他不会在礼节上有失于人。
两人出门后,一同走了段路,过程中没有人开口说话。
身后的随从也静默地跟着,走到岔路口要分开的时候,沈涟也没回头,而是说:“上回有事想喊遂昌过去问问,竟不得空,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时间,去我那里走走?”
这话问的是沈亲,实际上却是直接朝着遂昌去的。
当下,遂昌就要跪下去回答。
只是腿还没有软下来,就早有一只手有力地将他给扶住了。
沈亲待遂昌站稳就松开了手,朝沈涟回答的语气不卑不亢。仍旧如先前一样恭敬温和,却又并非全然的顺从。
“我这随从胆子小,兄长不要吓他了。不知兄长想知道什么?遂昌是伺候我的,与其问他,不如直接问我,也免得话传来传去,失了样子。”
一面说,沈亲也就半转了身。
两人原本是并肩而行,此刻竟成对峙模样。
不单是外表相似,遂昌觉得其实小公子与世子的内核也是很像的,只不过以往小公子不愿意展现出来。
那么,如今却又是为了什么,而展现了出来呢?
遂昌自然不懂两位主子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是在心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感概,当初小公子愿意收留自己。
他默默站在沈亲身后,预备一旦世子发难,就冲上前将所有的惩处都揽到自己身上来。
遂昌想象当中的发难并没有发生,也是,沈涟到底是长乐侯府的世子,即便心中不喜欢这名亲弟弟,也不会在明面上过多表现出来。
沈涟只不过是微微一笑,似轻叹一般地道:“何必这么着急,我只不过是想要知道些有关宗公子的情况。”
他竟是这么直白地就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丝毫不顾忌片刻之前,一家人还在一块儿商谈沈亲跟宗妄的亲事。
沈亲看向沈涟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然而望见他目光中的警惕,沈涟却是没什么反应,接着刚才的话道:“宗妄来历不明,我自然应该好好调查清楚些,才放心让人住在长乐侯府。”
“你说是不是?”
“那么如今兄长可放心了?”
“一刻没有调查清楚,我便一刻不会放心。”
他们心中都明白,无论是问的人,还是回答的人,所说的话都不是表面的意思。
只要一刻不清楚宗妄的底细,沈涟的注意力就一刻也不会从对方身上挪开。甚至于,哪怕沈涟已经调查清楚了,他都仍旧会注视着宗妄。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
只要是自己看中了的东西,沈涟都不允许沈亲再拥有。
过往沈涟没有一次不是成功的,可这一次他们又都分明知道,宗妄不同于物件,是不可能随他们让来让去。
再者,沈亲也不可能相让。
即使沈亲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对方这一点
“不日我就会同他定下亲事,届时宗妄乃是我的未婚夫婿。兄长难道觉得,这样的身份还不够吗?”
可沈涟依旧还是先前的态度,他看向沈亲几乎都有些许的怜悯了。
“沈亲,世间的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容易。再者,你们能不能定亲,也不一定。”
“你什么意思?”
沈涟看起来更加疏离,他与沈亲面对着面,浑身写满了矜贵。
在尊贵的身份之下,说出来的话是那样的冷漠傲然,撕开了两人长久以来维持的平静。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只不会伸爪的废物,想不到,也会有这样一面。”
“就算你不会放手,可若是宗妄不愿意呢?”
他笑得是那样志得意满,那样刺眼,让人的心无限下坠,觉得有什么是自己所未知的。
而那股未知,仿佛巨大的深渊,只等着他掉下去,就将人一口吞噬。
可在沈涟面前,沈亲并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