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花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既然来者愿意帮他,那就是友非敌。
宗妄用只有修仙之人才能听到的方式,高声谢过了对方。
下一刻,他听到了对方疏离有礼的回应。
“分内之事,道友不必言谢。”说话间,那人的身影也就出现在了宗妄的面前。
宗妄并没有认出自己,对于容榆来说,尽管有些失落,可也并没有太过意外。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宗妄的眼里只装了一个人。
况且,他跟宗妄的接触也并不多。
不过是机缘凑巧,让他们在从前交上了朋友。
如今一切回归正常,是他自己担心那既定的结局,所以才会赶过来一探究竟。
还好,他来得尚算及时,不像前生……
宗妄看到容榆,倒是颇觉意外。
他在无限次的回溯里面,因为知道原本剧情,所以都有意跟对方拉开了距离。而容榆的表现也都大差不差,只不过是由于冲星宫和凌霄宫的关系,所以对自己带了一份同道之谊,不过也并没有多亲近。
两个人之间,可以说是点头之交。
这一回的剧情没有相差多少,但容榆的几个表现细细想来总有奇怪之处。
更奇怪的,就是这次容榆竟然又出现在了枣村。
在宗妄的记忆中,容榆只在最原始的剧情里出现过。那时枣树告诉他该如何挽回这一切,他恳求容榆助自己一臂之力。
这也是宗妄要跟对方拉开距离的第二个原因,在他看来,容榆是因为自己,才被拉进了这个漩涡。
他和亲亲之间可以互相为了对方而不要自己的性命,但这其中不应该去牺牲别人。
重新来过,宗妄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容榆道友,你怎么会在这里?”宗妄说话间,妖邪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并开始朝他们发起了攻击,“此间我足以应付,还请道友稍退。”
宗妄直接了当地告诉了容榆,这里他一个人应付就足够了。
话音落下,非但轻松化解了妖邪的一击,还以更果决的速度回敬了过去。
容榆并没有觉得宗妄的话冒犯了自己,交手期间最忌分心,宗妄自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传达出去。
同样的,他也并没有在听到宗妄的话后,还要冒昧地相助。
容榆轻轻颔首,将场地完全交给了宗妄。
须臾,身影就此消失。
实际上,容榆并没有就此离去,他只不过是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和气息。
当初他相助宗妄跟沈亲交换了命格,令死去的人再次重生,又因为帮助沈亲扭转时空而脱力晕了过去,再睁眼就回到了过去。他并不知道背后作乱的究竟是谁,不过也能猜得出来,光凭这只妖邪,是不足以做到那些事的。
容榆防范的,就是那背后之人可能会突然下黑手。
然而等了良久,并不见异样。
反而是容榆发现那只妖邪身上的蹊跷之处一般的妖邪,被一个高境界元婴这样来回攻击,早就已经不堪重负。可这名妖邪却越挫越勇,好像完全没有基本的趋利避害意识。
更准确来说,这只妖邪已经成了一副躯壳。
里面不知道寄存了谁的意志,从而来对付宗妄。
不,对方要对付的不是宗妄。
在妖邪每每发出攻击,但都不是冲着宗妄的要害后,容榆突然领悟了什么。
当日宗妄赶到枣村,见到的是尸横遍野,还有沈亲的尸体。
彼时他以为妖邪已经死了,可无论是枣村的人,还是沈亲,都只是凡躯肉胎,又如何能将妖邪给杀死?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背后之人故意想用这样的方式,将宗妄吸引过去。
而他的目的达到了,妖邪也就失去了作用。
但这样一来,对方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容榆看着宗妄一次又一次地挥剑斩杀,目光冷静得可怕。
要是说,背后的人也不知道宗妄会来,只是单纯地想要除掉枣村这些人呢?
容榆想起来,前世沈亲在入魔后对水清的惊天杀意。
而这辈子,宗妄虽然再次拜入了水清的门下,但这对师徒的关系并不显亲昵。在宗妄结束了小世界的炼心考验后,更是由冲星宫掌门代水清行了仪式,将两人的师徒关系解除了。
至于水清受到的刑罚,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容榆是因为已经被视为凌霄宫将来的继承人,所以才能知道一二。
场面上的战况不断发生变化,妖邪不但不会伤到宗妄的要害,甚至还能未卜先知,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出什么招数。
要说它内部寄生的人不是水清,恐怕容榆都不能骗过自己。
那么,水清身为宗妄的前师尊,堂堂冲星宫的仙君,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罔顾性命,残忍可怕的事呢?
是为了宗妄吗?
宗妄,沈亲,枣村的人。
一时间,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冲星宫的水清仙君自来坚守的道,其对于唯一徒弟的严厉,种种加起来,指向了最终的答案。
水清有意于宗妄,为此,对方不惜花费这么大的周折,拔掉宗妄内心最重要的东西。
爱人,亲人,只为无情。
无情便能继续坚守他的道,便能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永恒?
容榆正想着,一道凌厉的招式破空袭来,恰恰擦着他的脸颊,攻向那边的妖邪。
若是再用力一分,他的脸就会被划破了。
沈亲来了。
对方窥破了他的行踪,或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窥破了他对宗妄的情愫。
是以方才那一下,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容榆轻笑了一声,不知究竟是自嘲,还是觉得沈亲的心思敏锐得可怕。
他自以为已经掩饰得很好了,可若是真的放下,又何至于会出现在这里?若说是为了枣村人的安危,他也大可以将这件事提前禀告师门,将问题得以更严谨的方式解决。
沈亲并没有将多余的目光分给他,来了以后,就跟宗妄并肩作战。
跟宗妄相比,沈亲似乎更为熟悉妖邪的招式。
容榆看得清楚,沈亲跟那名妖邪相生相克。
甚至极短暂的瞬间,他竟然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水清的影子。
沈亲跟水清之间,难道也有关系吗?
还是说,这些相似,仅仅是因为宗妄曾经拜入过水清的门下,而沈亲因为跟宗妄的关系,从而获得了一些指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更像水清的人,应该是宗妄才对。
容榆惊疑不定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他可以肯定,自己先前的状态,当今能察觉到他存在的人不超过三个。方才他一时没有想到,为什么沈亲会看出他的行踪,这会儿反应过来,觉得更加蹊跷了。
再者,如果沈亲能识破,那背后之人是不是也能识破?
想着,容榆更加警觉地注意着周围动静的同时,又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得更低。
生机道是天地间最霸道的存在,只要容榆愿意,几乎什么都可以做到。
前世如果不是为了宗妄,容榆早晚会飞升成圣。这一世他从醒来就坚定了道心,且经过前世锤炼,道心更为凝实,哪怕他的修为突破得慢,只要他想,那些比他更高境界的人也都奈何不了他。
容榆在隐藏气息的时候,宗妄已经跟沈亲将那名妖邪击杀得连连后退。
这是宗妄第一次跟沈亲如此并肩作战,且还是为了他们生命的既定结局。这种感觉很不一样,宗妄甚至是有些激昂的。
他的亲亲不是手无寸铁,只能被他人欺负的存在。
而是可以跟他一起拿起武器,将威胁斩杀。
“亲亲,它的意识被操纵了,你困住它的手脚,我去攻散它的意识。”
宗妄也是在跟妖邪交手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并非是被侵染了心志,而是完全被操纵着。
以前的结局,宗妄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不能及时赶到。
他只知道水清疯了,没想到对方早就无可救药了。
为了所谓的道,居然不惜让这么多条人命来陪葬。
情是软肋。
所以对方亲手将他的软肋铲除。
呵。
宗妄眉眼低沉,扶危剑散发出凌厉的光芒,笔直地朝着妖邪挥去。
那抹强大的在背后操控的意识,就这样被他击破。
快速催动传送阵,已经耗费了宗妄的诸多心神。
如今击杀了妖邪,宗妄所剩的灵力不多了。
不过他并没有担心,从闭关出来以后,宗妄的心里就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瓷瓶,又从瓷瓶里倒出了些丹药,眼也不眨地将这些丹药给吃了下去。
很快,那些流失了的灵力又补充了回来。
“阿宗,你怎么也来了,我不是给你留了信,让你安心大比的吗?”
确定妖邪已经被斩杀了,沈亲才来得及去问宗妄这些事。
这个时间,对方应该还在凌霄宫,为什么竟会先自己一步抵达了枣村?
还有,容榆也在这里。
想着,沈亲半回了头,已经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了。
他脸上因容榆而蒙了一层难以觉察的冷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