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常年覆盖的他脸上的一团迷雾,像是被日光照耀得消散无形。
此时一人在空中,一人在地上。
两两相对,若非他们的衣着不同,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同一个人。
容榆直到此刻,才明白前因后果。
“阿宗也是你配喊的吗?水清,你休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沈亲看着水清的目光里已经冒出了无比的仇火,直到现在,对方还是不知悔改,甚至想要蛊惑宗妄。
他绝不能容忍。
话音落下,沈亲就想要动手。
宗妄拉了拉他的胳膊,而后以更为坚定地语气告诉水清:“不,你错了。”
“或许最开始,亲亲的确是从你身上衍生出来的,与你不可分割。可当你将他剥离开来,随意抛丢的那刻,他跟你就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我心爱的人,是从小跟我一起在枣村长大的那个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君。”
“他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冷,可实际上很善良,珍惜拥有的一切。不信命,也不会自怨自艾,想要什么会自己努力去争取,而不是弄阴谋诡计。”
这些话,是他早就想要说的了。
既是说给水清听,也是说给沈亲听的。
“在我眼里,你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你不能,也不配代替亲亲在我心中的位置。”
“命定情缘又如何,既然你不信命,将亲亲丢了,如今又为什么想要找回来?告诉你,我同样不信,要是上天一定要将我和你绑定在一起,哪怕拼得鱼死网破,我也不怕。”
“阿宗,你只是陷入的迷障太深了。”
水清那种叹息的包容的语气,让人有一种自己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的感觉。
好似只有他才是正确的,宗妄不过是在发脾气。
这更容易挑起他人的怒火,沈亲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即再也不加控制。
宗妄和他心有灵犀,立刻知道沈亲要做什么,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从前沈亲跟水清交手,两个人都占不了上风。
可在沈亲的灵魄凝实,彻底成为一个新的人后,他跟水清之间的联系也就越来越弱。
如果说从小世界历劫回来,修成了自己的相,天然地将他跟水清这份关联斩断了,那么水清入魔以后,两人之间哪怕一丝丝的关系也都不剩了。
现在的沈亲和水清,真的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彼此互不干扰。
这也是为什么,水清被宗妄强行召回到枣村,面对沈亲,并不见顾虑。
两个人对对方使的都是不留余地的杀招,看起来叫人触目惊心。
但正如容榆所料,水清的实力太深不可测了。
入魔相当于将他的实力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了三倍不止。
一记又一记的灵力相击,宗妄给枣村设下的防护屏障,早就已经破了。
若不是还有容榆,枣村的人这时候都已经四散而逃了。
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演变成跟前世差不多的结局。
前世宗妄在以自身为献,复活了沈亲和枣村的人后,魂魄本来要消失在世间。
可关键时候,容榆想起对方身上的防御服。那件防御服本来就能够让宗妄的神魂不散,哪怕是献祭自身,也能保住对方一柱香的时间。
沈亲当时的状态跟现在的水清差不多,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扭转了时空。
可他仅仅只是让宗妄的魂魄没有消散,却不知道对方究竟去了哪里。
想要真正恢复宗妄的性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宗妄让沈亲等人活过来,用的是自身为代价,而沈亲需要做的更加苛刻。
他必须广修功德,然后等。
等宗妄的魂魄重新出现,等他能够再次化身为人。
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几百年。
又或许天地之大,沈亲永远都找不到宗妄。即便找到了,宗妄也早就不记得他了。
当得知这一切后,沈亲意志崩溃。
彼时容榆已经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昏迷了过去。
宗妄的身死道消,同样是水清所想不到的。
这位年轻的修士,死在了人生本应最灿烂的年华,还不过二十一岁。
所以故事的一开始,宗妄只记得自己二十一岁。
那是他跟心爱的人生离死别时的年纪。
沈亲在意志崩溃以后,想过要把整个世界都毁了。
但他最后也只是用了两败俱伤的方式,杀了水清。
他不能毁掉这个世界,阿宗还在等着他。
故事真正的结局,是一个连人都算不上,只给自己留了一口能够无限长生的气,而什么能力都不剩的魔,独自在世间等待了千年。
直到兜兜转转,找回自己的爱人,他的那口气才会散去,变成跟一般的凡人差不多的存在。
可是沈亲总觉得,自己找到宗妄的时间太晚了,让他在人世间受了很多苦。
而那些苦,本应是他的命格,是他的人生。
宗妄是因为自己,才会如此。
宗妄一直觉得,老婆太过溺爱自己。
然而有过这样的经历,沈亲又怎么可能不把宗妄看成自己的眼珠子?
再也不想要看到宗妄消失在自己面前了,所以要一眼不错地看着他,掌握他的每一个行踪,说的每一句话。
宗妄要做生意,他甚至想要直接建造一个商业帝国,对方只要在里面尽情地玩,不用操心任何琐事。
没有宗妄的沈亲是一个疯子,有宗妄的沈亲,是一个不会表现出自己是个疯子的疯子。
他的状况不仅没有得到好转,反而还更加严重。
亏欠和后怕,让沈亲在面对宗妄时,总是不能足够冷静。
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神经过敏。
即使如此,他也要在宗妄面前维持着正常。
将那些后怕和亏欠转变成浓重的爱意,一层一层地将宗妄包围着。
他有多爱宗妄,就有多恨宗妄。
恨宗妄为什么忍心丢下自己一个人,恨宗妄为什么要救活他?恨来恨去,沈亲最恨的也不过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宗妄。
再也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让宗妄受到伤害。
真实与虚幻相交融,沈亲的眼瞳变为深色的红,像是要打破自己的迷障。
“我们一起。”
宗妄握住了他的手。
水清固然厉害,可这里是他们的过去,唯一的主宰是他们。只要他们可以同心同德,任何困难都不足为惧。
不要说是水清,便是整个陇城的修士加在一起,都不要紧。
不要紧的。
不要害怕。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
当巨大的光芒从两人中间诞生,直击向水清的时候,守护枣村的最后一道屏障也碎了。
而那位自以为运筹帷幄的仙君,低头望着自己胸口的一个黑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被打败了。
“你为了他杀我?”
“是你自己犯下的罪责,让你承担了这份后果。”
水清的一双眼睛黑得空洞麻木,他将手摸向了胸口,发现手掌可以从中直接穿过。
明明,他距离飞升就差一步了,明明,他是为了宗妄好,为什么会是这样?
水清想不明白。
只是在死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完成。
不管怎么样,沈亲不能和宗妄在一起。
他绝对不允许。
可水清注定要失望了。
那招凌厉的攻击才到半空,就先后被两道力量拦住了。
一道是早有准备的容榆,另一道,是冲星宫的掌门。
宗妄算无遗策,让对方亲眼见证了水清的所作所为。
接下来如何收场,就是掌门的事了。
宗妄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系统,我的任务完成了吗?”
“恭喜宿主,您成功完成所有世界任务,当前信息正在更新中。”
回答宗妄的,是专属于系统的电子机械音。
只不过说完以后,扶危就又恢复了原有的语气,紧张地围绕着宗妄检查了一遍。
“主人,你刚才强行用我跟水清的关联将对方召唤了过来,后来击落对方又用了太多灵力,所以才会这样。”
原剧情里,水清是因为送给宗妄的那滴心头血,才在对方死后有所感应来到了枣村。重来一次,宗妄并没有跟对方相关联的东西,除了当初水清送给他的那把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