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妄说着,加快了步伐。
雨幕之下,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阿亲不懂什么叫把脑袋躲进去, 但他察觉出来,人类不想让他淋雨。
他心里有点委屈, 但还是乖乖地没有再动弹。
终于,宗妄将人带回来家。
他第一时间把沈亲放到了床上, 本就在苦苦坚持的鲛人因为腿弯上强烈的摩擦力,喉间终于溢出了一道仿佛呻-吟的声音。
那是鲛人会在情潮期的求偶信号。
阿亲想到自己是对着一个人类发出了这种声音, 不禁唰地一下,整张脸都变红了。
偏偏宗妄丝毫意识不到鲛人此刻无地自容的心态,还关切地问:“是不是腿疼?”
阿亲又没回答。
他不会很流利地说人类的语言。他怕人类笑话他。
“我去烧水, 等洗完澡后,我再帮你详细检查一下, 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
宗妄临走前,利索地将沈亲身上还在滴水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阿亲反应过来的时候, 自己已经被|干燥柔软的被子牢牢包住了,连长发都拿干布裹住了。
雷声轰轰,可宗妄家里却温馨又富丽堂皇。
阿亲转着眼睛看了看四周,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系统正艰难地从草堆里钻出来,宗妄给沈亲脱衣服的时候,提前把它扔到一边去了。
好不容易爬出来,想再看看宿主老婆,结果又被带到了烧水的地方。
“亲亲没穿衣服,不许看。”
。
你明明给他盖上了被子的。
系统默默飞在一边,重新思考起了之前宗妄问他的问题。
宿主的老婆怎么也在这里?
检索了一遍,房间里的那个人的确是宿主的老婆。
但关于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问题,答案无果。
系统放弃了。
不过它觉得沈亲的身份有点奇怪,正要提醒宿主,猛然看到对方的手臂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淋过雨,边缘都已经微微泛白了。
“宿主,你受伤了!”系统急得直接变成了蜜蜂,围着宗妄飞上飞下。
“不要紧,等烧好水一起处理。”
柴火烧水很快,宗妄将伤口简单处理了下。
家里没有伤药,血也止住了,他就没有包扎,而是就这样让伤口透气。
本以为很快就能给沈亲洗完澡,没想到对方看到热水以后,十分抗拒。
宗妄耐心地哄着他:“你刚淋了雨,不洗的话会感染风寒的。”
接着又在指尖弄了点热水,滴到了沈亲的手上。
“看,是温的,不烫手怎么这么凉,还冷吗?我速度快一点,马上就洗好了。”
“烫。”
烫得阿亲都想蜷缩起来了。
他在海底待惯了,且他们的体温一向也是偏低的。尽管宗妄已经将热水调成了温水,但他还是受不了。
阿亲将手缩进了被子里面,任由宗妄如何哄劝都不肯出来。
宗妄叹了一口气,最后妥协道:“那我给你擦一擦,可以吗?不过头发湿了,必须要洗。”
阿亲依旧不想答应,但宗妄没有再放纵。
他十分快速地将沈亲的头发洗了遍,拿干布擦了后,又端了个火盆过来,替他慢慢地将头发烘干。接着又拧了一条澡巾,先将沈亲的脸和手擦干净,再是身上。
擦上半身的时候还好。
等擦完全身,阿亲已经软塌塌地靠在宗妄身上了。
边上的火盆要把他烤干了。
还有尾巴……尾巴好难受。
阿亲双眼氤氲,春气泛滥。
眼看宗妄又在捏他的尾巴,却无计可施,只能“任人宰割”。早知道,就不要跟人类回来了。
难受。
“难受?”
宗妄似乎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想法,问了句。
他的声音真好听,但阿亲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眨眨眼,眼泪就跟着流出来。
不想要被人再捏了。
试探地抓住了宗妄的手,不让人继续下去。
他整个人像化开一样,几乎是黏在了宗妄的身上。
如果不是宗妄给沈亲擦身体之前,自己就快速地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会儿沈亲身上又要弄脏了。
对沈亲的过度关心,到此刻才终于稍稍退步给了理智。
于是,各种感官也如实传递到了宗妄的大脑中。
好软。
手底下捏着的腿像没骨头一样,亲亲拉着他的手也软得过分,还有他靠在自己身上,跟毛茸茸的小动物一般。
宗妄动作微顿,触手可及皆是一片细腻。
他松手,五指又被沈亲紧紧扣住。
他们才初次见面,老婆怎么对他这么热情?
宗妄的脸颊慢慢红起来,低头看见怀中人不着寸缕,脑子更是嗡的一声。
“骨头没有断,但是你的腿没有劲。”
小湾村的渔民们,受伤是常有的事,宗妄很轻易就判断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重新把被子裹住沈亲。
“以前你的腿有没有受过伤?”
宗妄怀疑沈亲的腿是以前受了重伤,后来治好了,但缺乏锻炼。
不过还好,肌肉没有萎缩,应该是没有多长时间。只要多加练习,是可以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的。
只是不知道,亲亲以前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看样子,十之八九是一名富家公子,还是被金尊玉贵地长大。
宗妄发现,沈亲腿上被自己检查过的地方都开始泛起了大片的红迹。
皮肤太嫩了,稍微碰上一下,就留下了明显的印记。脚踝跟腿弯的地方,因为是着重检查的,甚至还留下了手指印。
宗妄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渔人常年做活,手上都是厚茧。
他有些抱歉地看了沈亲一眼,问道:“腿上痛不痛?”
阿亲在宗妄看自己的手心时,也跟着认真在看。
他玩过宗妄的手,便是上面的每一根纹理,他都能记得。可他不知道,当这双手放在他的尾巴上时,会令他有种控制不住想冒出耳鳍和腹鳍的冲动。
以及,他总是很想发出那种求偶的声音。
阿亲收回了目光,在被子底下偷偷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点过分的热。
他选择性地回答了宗妄的问题,听不懂的自动跳过去了。
“不痛。”
宗妄见状,也没有强逼他。
笑了一笑,指着家里各种摆件问:“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吗?”
“你的。”
“我是说,它们都是你放在这里的吗?”
阿亲想了想,点点头。
“送你。”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宗妄发现阿亲的眼神多出了一些防备。
知道他不愿意提,又轻轻揭过去。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阿亲。”
“阿亲?是哪个qin字?”
阿亲就是阿亲,没有字。
鲛人的语言跟人类不同,字也不同。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人,不说话了。
“你不识字吗?”
“不。”
火盆还是太热了,阿亲不耐烦被烤着。
跟宗妄的一问一答之间,又渐渐地把自己往对方怀里拱过去。宗妄身上也烫烫的,但没有火盆烫。
他的信赖与亲昵没有让宗妄感到意外,小半个时辰的问话,已经足够他拼凑出阿亲的身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