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或许,或许这个印记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呢?”
“不可能,它是我亲手打下来的。”
“那也许,是我的身体有问题,反应错了。”
“你身体的暗伤我都已经修补好了。”
意思是,宗妄的身体也不可能有问题。
但这样一来,就更加奇怪了。
宗妄对自己的感情是很有信心的,他不可能会“不爱”亲亲。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只能是这个印记。
想着,他也看了一眼。
腕间的印记似乎因为主人当前的着急,而亮得愈发厉害,甚至有些灼人。
“一定还有哪里是不对的,亲亲,你仔细说一说,这个印记的作用是什么?”
“我不想说了。”
眼泪是冷的,一颗颗砸在了宗妄的身上,但更像是砸进了宗妄的心里。
他知道不能再逼阿亲,这种事情,说一百遍,不如通过行动来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心意。来日方长,反正,他在小湾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至于那些生意,线路已经铺展开了,各个环节也都安排了人,一两个月时间没有他,也不成问题。
说到底,还是他们成亲办得太着急了。
如果没有阿亲的情潮期,他们会更多一点时间来相处,也许就不会有这些误会与不安了。
宗妄想通了这节,更是不急着去做什么。
“好,我们不说了。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岛上吗?我们走吧。”
“没心情,不想去了。”阿亲像是在闹脾气,说话声冷硬,可他抱着宗妄没有撒手,一边说话,一边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那我们就待在这里,一起把前几天带回来的东西布置起来。”
“不要。”
宗妄说什么,阿亲都不答应。
小孩子通常喜欢用拒绝的方式,来吸引人的注意力。宗妄知道,阿亲并不是生他的气,他只是在撒娇,想要他多哄一哄,多在意一些。
“亲亲。”
“作什……”么?
阿亲的话没有问完,宗妄就一点一点地吻住了他。
比起吻,这更像是一场温柔无声的包容和安抚。期间,宗妄的手腕还是一直亮个不住,可他们都没有再去管了。
好长时间过去,感觉到阿亲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宗妄才停。
不过,他还是主动地抱着对方没有放开。至于他自己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绑紧的布带,恰好将上面的印记遮住。
“好喜欢你。”似喟叹般的声音,宗妄握着阿亲的手,吻着他的发心,轻声道。
阿亲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尾巴表现出主人真实的模样,鳞片透着轻微的粉意,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摆荡着。
发光的水母绕着他们转了个圈,即将要碰到宗妄的时候,被鲛人的尾尖啪地一声甩开了。
宗妄听到了声音,但他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看多余的动静,只是从一旁拾起了枚鳞片。
“这是你几岁的时候掉下来的?”
阿亲顺着宗妄的手看了过去。
“按照人类的年龄,应该是五岁的时候。”
“痛不痛?”
鲛人幼年期,会有褪鳞的表现。
这是很正常的,也是鲛人有意识以后,就会懂得的事情。
阿亲已经不记得,掉鳞片的时候自己痛不痛了。
但他还记得,那段时间阿泯陪他说了很多话。应该是痛的吧。
“不痛的。”
真正需要让人怜惜的时候,他反而不愿意让宗妄知道了。
但他不说,宗妄也能猜到一二。
鳞片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掉下来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点感受也没有呢?
宗妄将那枚鳞片放到唇边亲了一下,不久,又拿起了另一样东西问询。
阿亲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然而此刻被对方温柔环抱着,心情于和缓里头,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幸福感。他放纵了自己,摇荡着的长尾重新缠到了对方身上。
“这是阿兄送给我的礼物,那年我还小,学习苦累,阿兄怕我过刚易折,叫我该松懈的时候可以松懈一二。”
阿泯送礼物给阿亲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这样说过,但阿亲懂得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我阿兄,他叫阿泯。”
这算是回答了宗妄先前的那个问题。
心底对于让宗妄了解其他鲛人仍旧有所抵触,但阿亲还是一点一滴地告诉了对方。
他的亲哥哥只有阿泯一个,不过比他年长的还有许多。
说着说着,阿亲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们一族,好像跟你们村子差不多。翁翁他虽然看起来年纪大了,平时都不管事,但真的发生什么大事,还是他拿主意。”
就像小湾村的村长一样。
当然,也有细微的差别。
比如在翁翁之下,还有许多副手。而阿亲的权力,又是凌驾于所有鲛人之上的。
阿亲既然没瞒着阿泯,有关他跟宗妄的事,就意味着这件事是所有鲛人都可以知道的。
不过那天带着宗妄回来的时候,阿亲发现知道这件事的鲛人只有寥寥无几。
其中包括了翁翁。
翁翁的态度很平和,阿亲本来以为对方会生气的,结果翁翁只是弯了弯眉眼,打趣地问他,继任仪式后,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大典?
人类成亲的礼仪跟鲛人成亲的礼仪是不同的并不是每一个鲛人都能用到,只是阿亲身份特别,又是认定了宗妄。
一旦行过真正的大典,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否则,他跟宗妄两个人都将受到反噬。
还有这样的好事?
宗妄之前担心亲亲身为鲛人,喜欢人类只是一时之欢,怕往后对方回去海底,自己找不到对方。
现在听到阿亲这么说,他反而放心了不少。
“你不用怕,只要你不背叛我,就不会有事。”
“我没有怕。”
“我们什么举行大典?”
宗妄比阿亲更想早点定下来。
“再过一个半月,我会正式接手族中的一切。”阿亲提前回来了,他考虑过后,也将仪式提前了,“到时候,我会给你织一身最好看的婚服,带着你绕海底一周,让你正大光明地成为我的配偶。”
这是阿亲给宗妄的许诺。
“只要你乖乖地陪在我身边,听我的话。”
“宗妄,我会对你很好的,比从前还好。”
所以,要学着来喜欢他。
就算将来,宗妄想要到岸上生活,也不是不可以。
“好,我会陪在你身边,听你的话,接受你给我安排的一切。”
亲亲是很聪明的,只是一时被迷住了眼睛,陷在了负面情绪里。
但宗妄相信,爱是可以被感受到的。一个半月的时间,足够让他来消解这份偏执。
“感觉这里还有点空荡,我们今天捡点贝壳回来,我教你把它们敲碎,打磨,然后再镶嵌到壁上。”
宗妄适当地转移到了轻松的话题,指了指右手边一块地方道。
“贝壳?”
“嗯,是我们人类研究出来的工艺。布置好了,回头就当作我们的婚房。”
“我们再成一次亲,再洞一次房。”
阿亲的眼眸因宗妄编织出来的画面而微动。
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了,那颗透明的泡泡,留到他们大典结束以后再做吧。也正好可以看一看,宗妄有没有他说的那样听话。
“需要很多吗?”
“尽量多捡一点吧,有没有会发光的?也可以用上。”
“有,”海里面有很多普通人类难以想象的存在,“我们一会儿再过去。”
他想多抱一抱宗妄。
时间在海底随着浪花一起流逝,那一天的谈心,阿亲还是让宗妄到了第二天就忘记了。
可他不知道,就如前几次一样,宗妄同样没有忘记。只是为了让阿亲尽可能地走出情绪影响,宗妄便没有提。
一个月过去。
他们的相处模式没有改变,宗妄为了能让阿亲更加放心,主动提出来,让对方可以随时了解自己的状态。
这相当于把自己当作载体,彻底共享给了另一个人。
喜怒哀乐,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这是比现代处于监控之下,还要窒息的掌控。
可宗妄发现,阿亲一天比一天平和稳定。连全黑的眼瞳,都开始渐渐褪去他后来猜到了,阿亲的眼瞳颜 色并不是对方说的回到海底的正常模样。
宗妄更是每天都不厌其烦地告诉阿亲,让他知道他很喜欢他。
一切都在变好,除了手腕上那道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