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妄已经决定等他和阿亲的大典结束后,就去找阿泯,或者是翁翁,看有没有什么解除的办法。
不能让亲亲为了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自我折磨。
或许是因为宗妄这段时间的表现太好了,无害到了能够让鲛人放心的地步。
原本的禁锢都在不知不觉地松动,包括让宗妄去接触其他鲛人当然,必须有阿亲在场才行。
宗妄第一个见到的鲛人,就是曾经救了他的阿泯。
阿泯是在知晓阿亲要举办大典后过来的,先前他奇怪怎么阿亲将人类直接带回来了,可当他亲眼见到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尤其是阿亲新的巢穴搭建方法,完全将宗妄当成所有物般,不由得皱了皱眉,意识到出了问题。
但他不确定,问题是出在阿亲身上,还是宗妄身上?
等到一场交流完毕,阿泯确定了,是阿亲的问题。他对人类太过偏执,就连说话的时候,宗妄多看他几眼,阿亲都要强势地打断宗妄的注意力,将人的视线重新拉到自己身上。
更不用说,那处处代表主导的动作掌控。
阿泯更奇怪了,阿亲和宗妄没成亲的时候,他特地去见过对方。
那时候阿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一点不似今日之状。怎么反倒是成了亲,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阿泯第一时间想到的,莫非是宗妄做了什么伤害阿亲的事情?
可观他们之间的情状,也不太像。他虽然不甚了解人类,但鲛人一族最尚自由,易地而处,若今日被关在这里的是他,恐怕早就跟阿亲鱼死网破,不会如宗妄这样事事妥协。
恍惚间,阿泯有一种宗妄之所以待在这里,是为了哄着阿亲高兴的感觉。
“早就听阿亲说,他还有一位阿兄。当日海边情急,没有来得及谢阿兄的救命之恩,宗妄有礼了。”
宗妄今天穿的衣服也奇怪,阿亲已经开始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而不按照人类的款式来编织了。
有点大,层层叠叠地披在身上,像极了过度包装的礼品,华丽又奢靡。
阿泯扫了一眼,摆了摆手。
“不必客气。”态度比在海边的时候亲近了些,大典过后,宗妄也算是鲛人一族的成员了。
“救命之恩?”
“是啊,先前跟你讲过,你沉睡的时候,我担心你身体有恙,想找其他鲛人问一问情况。”
宗妄毫不避讳地在阿泯面前拉住阿亲的手。
“可是我没有能联系到他们的方法,只好跳到了海里面。幸好,阿兄注意到了我,把我捞上来了。”
宗妄说的事情,阿亲是有印象的。
但是,他从来没有当过真。
听着阿兄在一旁口吻严肃地叮嘱宗妄,让他今后不可再胡来,阿亲的脑袋突然空白了一瞬。
那边宗妄跟阿泯有来有回地说了几句话,后者发现这名人类还算是有些见识,绷着的脸也缓了下来。
“可是你怎么会……”阿亲意识到了,宗妄跟阿泯说的话,都是他来到海底以后,两个人说过的。
但那些事情,他不是都让宗妄忘记了吗?为什么对方还记得?
如果记得的话,这几天他没有像以前那么管着对方,宗妄又为什么没有趁机逃走?
他告诉宗妄,没有他在的话,对方就会溺水。但实际上,只要宗妄踏出巢穴就会发现,并不会的。
他们是一体的伴侣,得到他的认可时,宗妄就可以在海底自由行动了。
所以,宗妄真的听着他的话,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阿亲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更复杂的,是阿泯这次过来,告诉他的一件事。
“宗妄既然不是外人,我就一起说了。”
“阿兄要说什么?”
“这件事论起来,还要从很久前讲起,每一任成年的鲛人,都必须要知道。”
阿泯的起头太熟悉了。
熟悉得立刻就让阿亲想起宗妄跟他说过的,小湾村的那个秘密。
第68章 第三碗饭 世界结束
假如所有的不可能都是真的, 那么事实的真相就是宗妄说的那样他没有骗过他。
小湾村的秘密是真,官府要捕杀鲛人是真,成亲也是真。
至于手腕上的印记, 可能只是宗妄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爱他。
但其实,宗妄也是有喜欢他的。
哪怕是如此的答案, 摆在阿亲面前, 都让他下意识地抵触。
因为这意味着, 他竟然一直都在冤枉宗妄,还以此作为评判, 将人关在海底不见天日。
他都做了些什么?
阿亲神色茫然地听着阿泯将属于鲛人一族的秘密告诉了他, 越听脸色越差。
“我们鲛人一族跟小湾村的第一任村长曾经订立了一份契约,约定彼此守护。”
“只不过怕后辈生乱,对知道这件事的鲛人做了限制。”这也是阿泯口中, 为什么凡是成年的鲛人都需要知道。
“如今你快要继任,又即将举行婚礼大典, 这些事情,该要去了解了。”
人类守护鲛人, 鲛人自然也是守护人类的。
当初阿泯知道阿亲选择了宗妄度过情潮期,特地上岸, 抱着的想法跟村长、艾灯等人一样,他们都在为对方的族人考虑。
阿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拆散两个人,他只是去确认了阿亲的心意。
至于那三个月的期限, 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考验罢了。
既然阿亲跟宗妄能坚定地走到现在,就说明他们彼此都是真心的。
阿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觉得还是有必要找个时间让阿亲不要对人类管得这么严格。物极必反,若是将来因为这样的事情,使得双方感情受损, 得不偿失。
“等你继任以后,这件事情就要由你来告诉族中的小辈了。”阿泯露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笑容,他看阿亲的眼神像翁翁看对方的眼神一样,“阿亲,你长大了。”
阿亲的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太多东西了。
他的脸色遽变,差点站立不稳,长尾一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宗妄经过这一个多月来的努力,已经打算大典前再找一个机会,跟阿亲说明白。
阿泯的到来,让他意识到或许今天就是一个好时机。
所以他有意提起了前次的救命之恩,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在阿亲心中初步构建出信任的基础来。
他再慢慢通过这个基础,添砖加瓦,直到阿亲真正相信他是爱他的。
宗妄没有料到的是,阿泯会将真相直接展现在了阿亲面前。
从对方讲完开头以后,宗妄就时刻注意着阿亲的状态。
这段时间以来,不光是宗妄要让阿亲看到自己的感情,他同样也看到了阿亲对他的感情有多深。
因此宗妄更加知道,一旦阿亲意识到误会了他,肯定会非常自责。说不定,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以此来“赎罪”。
但宗妄不需要这些。
亲亲是因为太爱他了,才会失去理智。他从来都没有怪过对方,反而在越清楚对方的偏执以后,越心疼他。
这也是为什么,宗妄不愿意直接喊来阿泯对证,而是想要慢慢让阿亲自己来了解。
宗妄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阿亲的异样,他紧紧搂住了对方,快速地对阿泯道:“阿兄,亲亲他有点不舒服,明天再说吧。”
着急之间,竟是连彼此私下里称呼的小名都喊出来了。
阿泯的话说到一半,被突然打断了。
他弄不清两人是什么情况,不过阿亲看起来确实有点不舒服的样子,且宗妄又是一脸焦急。左右这件事也不急,阿泯想了想,正准备离开,却被阿亲再次喊住了。
“亲亲……”
“我没事。”
阿亲用力地攥住了宗妄扶着自己的胳膊,他被执念所迷,往日哪怕看得见,都只将人类的一言一行看作是标记的束缚。
如今瞧进宗妄的眼底,阿亲终于看清楚了,那里面对他唯有再纯粹不过的关心。
宗妄没有骗他。
是他误会了宗妄,还对宗妄不讲理地下了这样的印记。
“有一件事,我今天一定要弄清楚。”
阿亲最开始认为,宗妄是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他的。
在知道宗妄去海边,其实是为了他以后,阿亲又认为,或许宗妄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只是没有达到他心中期待的程度。
可后者是在头脑被一时的信息冲击,无法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想法。
等梳理清楚后,阿亲抓住了根本。
他们还没有成亲的时候,宗妄尚且都愿意为了他,在那样的深夜,跳进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海中。
若是阿兄当时没有发现,宗妄或许会死在海里。
这样的感情,哪里比不上他当日覆上印记时,心中所想?
可偏偏又是这样的感情,一次一次地让印记亮了起来。
阿亲怕的,是这一次又是因为自己的出错,才令宗妄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你的手腕上?”阿泯此刻也注意到了宗妄手腕上的印记,一开始那里绑着东西,看不真切,及至阿亲状态不对,印记也跟着更加滚烫明亮,哪怕上面蒙了一层布,也再遮盖不了,“是阿亲给你种下的。”
阿泯是很肯定的语气。
此他看着宗妄的眼神几经变化,最终竟是有几分感慨。
“是我种下的,阿兄,为什么他明明是喜欢我的,这个印记还总是会亮起来?”
为了让阿泯看得更清楚,阿亲将宗妄手腕上的绑带摘了下来。
霎时间,光亮得几乎是有些刺眼的。
“你还小,也难怪你不知道。”
阿亲平日里学的,都是身为接任者应当掌握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