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所以,老板到底是怎么在自己的房间被杀的?”客人中有人好奇问。
诸伏高明的目光划过神态各异的旅馆员工,开口解释:“这个密室的制作,需要提前准备好一根鱼线。在死者死去之后,凶手拉上一边的障子门,并把门闩的一头搭在栓扣上。”
“另一头系上鱼线,让鱼线从已经闭合的障子门上方穿过。紧接着凶手就可以离开现场,一边拽着鱼线不让门闩落下,一边拉上另一扇障子门,等到两扇门合拢,就可以松手了。”
“当然。过程也可以是先将鱼线另一端系在走廊的窗户上,然后再去关门这没什么区别。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有能力将其完成。”
拉起一根木头门闩,让这根木棍稍微翘起来一点,实在不需要太大的力气。
“最后就是,凶手究竟是谁。”
这句话惹来小声的窃窃私语。
大家都觉得,凶手一定早就跑走了。
“毕竟人都死了六个小时了,凶手还留在旅馆里做什么呢?难不成还要亲自看看自己造成的现场?”
这可真说不定。降谷零心想。
最喜欢二次回到犯罪现场的就是杀人犯,因为他们要确保没有任何线索能指向自己。
警察开始对在场的人群进行二次盘问。
他们需要确定所有人的作息,确定拥有作案时间的究竟是众人之中的谁,也要确定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导致山崎的死亡。
按照技术科查到的山崎的行踪,他没什么仇家,朋友也很少,与人交流都不多,情杀、仇杀的可能性相对较小。可若是为财杀人,书房里的财物其实没有被拿走。
纯粹的仇恨?
降谷零同样好奇。
他看着站在一起围着老板娘雅子的员工们,下意识开始寻找符合凶手特征的人时,注意到了山崎雅子闪烁的目光。
她看起来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但最终,女人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降谷零多看了她一眼。
房间内的平衡在高明派出去调查“田中信介”这个名字的技术警察回来时被彻底打破。
“诸伏先生!”小警察气喘吁吁跑回来。 “我、我找到田中信介的个人信息了!”
日本境内的田中有一百多万,叫田中信介也有几千个。 “所以我没有只筛选地区,担心一个一个找起来比较麻烦,可能会找不到人,所以我拿山崎雄三的照片交叉比对,最后在户籍科内网里找到了!”
“你拿死者的照片比对什么?”
“我想找与死者有关的那个田中嘛……不过,诸伏先生,大和先生!我发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田中!”
“什么一模一样?”大和敢助接过平板。 “呃……!这也太像了吧!”
高明:“什么?”
“给你看,高明。这个田中信介,跟死者完全是一张脸吧!虽然他现在胖了一些,脸上横肉也多了些,但五官还是没错的。”
降谷零听着听着眯起眼睛。
“嗯嗯,就是这样。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死者的兄弟,结果发现田中信介根本没有兄弟姐妹,他是独生子。而这个人十二年前就销声匿迹,没有了出行和消费记录。”
相反的是,死者山崎雄三的记录从十二年前开始出现。
大和敢助“啧”了一声:“他们是一个人。看来之前我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换了名字又远离曾经生活的地区隐姓埋名……”
什么样的人才会这么做?
最大的可能是逃犯!
确实是逃犯。降谷零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仅是逃犯,公安甚至还怀疑他可能与组织有关,所以降谷零才会专门找到这家温泉旅馆住进来。
组织的行动一直神秘莫测,公安向来只能被动挨打。没法预测组织的行动不说,甚至很多时候,组织已经行动了,也根本意识不到这是组织的动作。
之所以怀疑山崎雄三,还是因为他一直有运送东西离开旅馆的行为。一次两次不要紧,经年累月下来,温泉旅馆却没有因为他送货的行为变得富有起来……这才是长野公安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如果山崎是在兼职送货养家,那他得到的报酬哪里去了?
原本公安只认为他可能沾染了不该沾的东西,以至于花钱如流水。没想到细细探查下来,发现这个人或许与某一条受到公安监控的走私线路有关系。
如果能从山崎雄三下手找到一些突破口就再好不过。所以降谷零才亲自来到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山崎死得这么快。
是组织察觉到了公安的动向,还是单纯的一个巧合……?
降谷零站在重重人群之中,眉头蹙起陷入了沉思。
在他思考的时候,长野的警察也没闲着。大和朗声吩咐道:“去查查这个田中信介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尤其是十二年前!”
“不用查了。”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众人都诧异地回过头。
站在众人视线终点的,是穿着服务生衣服的小林弥生。也就是最开始发现山崎雄三死亡的那个人。
她说:“山崎是我杀的。”
第22章
“山崎是我杀的。”
这话一出口,苏格兰便不动声色向着小林身边移动。不只是他,现场的所有人都反应微妙,雅子夫人甚至望着女孩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在被苏格兰发现后,又立刻低下头。
她说:“你说的作案手法都没错。是我在大家都睡着之后去柴房取了柴刀,又到他常年放置钓鱼用具的杂物房里拿了鱼线,完成这一切。”
“为什么?”另一个服务生玉井不明所以地问。
“为什么?至要说理由的话。哈。”小林弥生冷笑一声。“当然是因为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
“什么?!”
玉井:“怎么会!小林,你不要说胡话!”
“我才没有说胡话!”小林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就是杀人犯!是他害死了我父亲!”
在年轻的女服务生嘶吼的声音里,声泪俱下地讲述了一个悲剧般的故事。
十二年前,小林弥生的父亲在港口的仓储公司里做工人。
那一年的冬天,仓库发生火灾。为了将困在工厂里的工友救出来,小林的父亲冲进了火场。
“他本来是可以跑出来的。”小林弥生说到这里,眼中带着愤恨,似乎还想再砍早已死透的男人几刀。
“但那个混蛋,明明是现场负责人,却为了不承担责任,隐瞒了仓库起火的原因与里面违规存放危险品有关,也隐瞒了起火点附近还有一个出口被杂物堵死的情况!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女服务生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压抑已久的痛苦仿若决堤的河水。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如果……如果不是他……父亲根本不会被困死在火场里……”
她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旅馆之中,诸伏高明沉默地听着,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说:“所以雅子夫人,其实知道这件事,是吗?”
雅子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被彻底看穿的恐惧。
“是的,我知道。”在诸伏高明了然的目光中,女人终于塌下肩膀。“我知道信介做错了事,我也知道弥生是那个人的孩子,但……”
“我以为时间能够抹去一切,我们会对弥生很好,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弥生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没必要为我父亲讨回一个公道吗?”小林弥生猛地抬起头,冷声斥道:“你未免想得太美了些!”
雅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人脸上的表情带着手足无措,小林却已经看腻了这虚伪的表情,撑着双腿从地上站起,竟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刀!
那显然是来自厨房的一把菜刀,边缘闪着银光。小林弥生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雅子夫人砍去,似乎要将她也一并杀死!
诸伏高明几乎是下意识冲上前。
他不擅长格斗,相对而言更善于使用手枪。一位年轻女性造成的破坏力虽然有限,但手持凶器且情绪激动时还是另当别论。大和敢助吓得直往这边窜,可他还没迈出两步,菜刀已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苏格兰面不改色收回了伸出去绊住小林的脚。
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自爆的凶手小林弥生身上时,苏格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林弥生身后。女人情绪爆发冲出去那一刻,他动作迅速地拦了一下,接着小林就被赶过来的大和敢助按在了地上。
等到手铐铐住犯人,苏格兰才后退一步,避开诸伏高明的视线。
“你……”诸伏高明看着苏格兰,想要说点什么,就被打断。
“警官,您没事吧?”苏格兰微微眯起眼,将自己身上和诸伏高明最像的地方遮掩住,“抱歉,我看到她冲出去就下意识伸脚了。”
“谢了啊。”大和敢助道谢。“高明这家伙要是受伤可就闹笑话了。”
“敢助君,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就受伤的。”
“嗯嗯,是,对,你不会受伤。”大和敢助敷衍道:“总之案子算是破了,我们也能收队了吧。”
诸伏高明叹了一口气,转头先对苏格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才回答大和敢助。“先把人带回去吧,然后让技术科去查查十二年前那件事。”
“好。”大和手上一用力,将小林从地上拽了起来。
见杀人凶手被捕归案,众人也渐渐失去了好奇心。有人赶紧去前台办理退房要离开这里,也有人什么也不怕依旧准备在这里多住几天,苏格兰混在所有人之中,毫不起眼地离去。
等诸伏高明再回头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苏格兰的身影。
诸伏高明:“……”
大和敢助拍拍衣服。“收队吧。回去之后还要……高明?”
他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小林小姐。”诸伏高明走到女人身边。“你是如何在十二年后,得知那许多年前的旧事真相的?”
小林弥生抬头看他。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警察带着一种克制的探究与疑惑,让她忍不住吐露心扉:“我自己查到的。我一直不觉得父亲会那么容易就死去,就去找了当时和父亲一起死在火灾里的工友的家人。”
她说,她在那家人处得知了工厂存放过违禁品的事情,也在火灾遗址找到了残余的痕迹。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她提起杀人这件事,并没有任何愧疚之意,只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只怪我找他的行踪用了太长时间,居然要等到十二年以后才能杀了这个混蛋!”
诸伏高明陷入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