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与反思的降谷零不同,苏格兰在诸伏高明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开始缓缓后退,将自己藏在了人群中。
他不是很想和诸伏高明在案发现场见面。
昨日在墓园擦肩而过就已经很危险了。连续两次在敏感的地方碰面?他可不想去挑战兄长的记忆里。
更何况,为了能让他在长野行动方便些,贝尔摩德没用上人皮面具,硬要看的话,也是能看出来如今的脸和哥哥的一点相似的……
苏格兰心虚不已。
虽然他知道世界上面容有一点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可他在兄长面前始终气弱,根本没有一点底气可言。
正好此刻旅客们都被警察送到大厅里休息,苏格兰从善如流跟着大部队前进,离开了案发现场。
*
死者的房间最终只留下长野县的警察。
在痕检的同事们有条不紊收集证据的同时,诸伏高明微微弯腰,目光注视着死状可怖的尸体。
他仔细查看尸体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又叫来法医科的工作人员,叫他们测量创口的深度和角度。
“伤口很深。”随行法医说,“应该是一口气砍进去的,如果凶手不是身量较矮的成年男人的话,就应该是个有些力道的女人。这个伤口角度,凶手的身高不会太高。”
诸伏高明点点头。
他的视线在痕检工作时扫过整个房间,从歪斜的障子门到打翻的茶具、凝固的血泊,以及紧闭的窗户。
“连窗户都被闩住了啊。”大和敢助站在他身侧这么说。
“是密室。”
“但很奇怪,如果是密室,不应该把现场伪装成自杀什么的吗?这么惨烈的现场,看一眼就知道是他杀,有什么设计成密室的必要?”大和敢助一边说,一边拍上诸伏高明的肩。
高明顺着他的力道去看被毁得彻底的障子门。
他们询问过死者的妻子,知道这是客人们撞出来的,不然打不开房间门。
“那就说明这个房间的密室不是凶手制作的。”诸伏高明重新将目光投向死者。 “想要闩住房门,首先要有门闩才行。和屋都没有门锁,想要锁门只能自己安装门闩。”
准备得这么齐全,只能是死者山崎雄三自己做的。凶手最多利用了一下已有的东西。
“居然要装门闩,他这么担心别人进自己房间吗?……还是说要隐藏什么。”
诸伏高明没说话,只是走到死者的房间隔间,拉开紧闭的另一侧障子门。
里面应该是死者办公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和配套的座椅,还有一台电脑。
诸伏高明的手指划过书桌,意料之内的没有任何灰尘,看起来这里确实经常被使用。他试着拉开抽屉,没拉动。抽屉也已经上了锁。
电脑桌边是占地面积很广的书架,但上面却没放多少书籍,而是零零碎碎摆了一些瓷瓶、盆栽之类的观赏品,看起来是被当成了博古架用。
书房内没有被打乱翻找的痕迹,看来凶手不是为了钱财或者别的什么杀人,那就要思考仇杀或者情杀了。
门闩和窗闩是为了防备仇家吗?
在高明思考的时候,大和敢助已经开始指挥着人去询问当时发现现场的诸多围观群众的口供。
待问到雅子夫人时,诸伏高明插嘴道:“冒昧一问,夫人是否拥有书桌抽屉的钥匙?”
女人摇了摇头。 “雄三一直不让我进他的书房的。我也不知道他将钥匙放在哪里。”
诸伏高明只好自己找。
最终,他在死者屋中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抽屉的钥匙。
打开抽屉,里面是整理好的账本、一些写着字迹的纸,以及被压在最底下的一张合同。
诸伏高明略翻了翻账本,就先放在了桌子上,先将合同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温泉旅馆的地契。
但很奇怪的是,上面签下的名字并不是山崎雄三,而是“田中信介”。
大和敢助在高明抽出那张纸之后就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皱起眉头。 “山崎不是老板?还是改名字了?逃犯?”
大和敢助怀疑也是诸伏高明的怀疑。这种从形式到名字都和本人不同的签名,内有隐情的概率很大。
不过……
高明抬头瞥了一眼紧张望过来的山崎雅子。
“也有可能是代理。”
也就是公司法人与公司实际执行总裁不是同一个人的意思。
“这样的小旅馆,也要有法人吗?”大和敢助不太信这个。所以他招手让技术人员过去查查合同上这个田中信介的背景。
诸伏高明将合同递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技术人员多方进行调查,一部分人开始处理死者书房内的电脑,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能帮助他们找到凶手的消息;一部分人则去调查地契上签下的新名字。
“基本可以确认死因,诸伏警部补。”法医抬起头说,“凶器是身侧的柴刀,但没有提取出指纹,凶手杀人时应该带了手套。”
调查死者身份的技术警察也在这个时候走了回来,对两位汇报出了调查结果。 “死者山崎雄三,青森人。之前的经历我们没查到,但他十二年前来到长野,并在这里开了一家温泉旅馆。有一个儿子,如今正在读高中。”
“有仇家吗?”大和问。
“没有。”小警察摇头。
“这家旅馆建立在山脚,周围没有多少邻居。每个月他们会统一采购生活用品,或者让儿子放学时带回来。平日旅馆中需要的菜食都由专门的店铺送货上门。和其他人接触并不多。”
“我问了雅子夫人,死者多数时间都是留在旅馆里的。就算出去也只是和朋友去山里野钓,再就是淡季会一家人出去旅游。死者的社交圈很窄。”
“那就难办了啊。”大和敢助道,“高明,你是怎么想的……高明?”
诸伏高明停驻在门闩边。
第21章
用来做门闩的木头实在很粗,以至于障子门都撞歪了也没能把门闩撞断。后来人是把手透过坏掉的障子门、卸下门闩才进的屋子。
所以那门闩现在就立在门框处。
门闩的一端,靠近门框内侧的位置,正方形的棱角边缘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怎么起眼。
那看起来就像是使用过程中留下的一点坑坑洼洼的“磨损”,却吸引了诸伏高明的目光。
因为他在榻榻米的缝隙里捡到了一根……鱼线。这根鱼线的一端系成了很大一个环。
“看这个。”他说。
“鱼线?”大和敢助走过来。 “刚才是不是提到了山崎雄三会去山里野钓来着。”
“嗯,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鱼线。”诸伏高明眯起眼睛。
“我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手法了。不够精致,却足够简单,想要完成不需要多少准备。”
大和敢助点点头。 “剩下的就是确定谁有动机。我明白了”
两人一起转身走向房间外。
死者所在的和室在走廊尽头,离门不远就是被集中在大厅的人群。在诸伏高明了然的目光中,大和敢助叫住了坐在角落里的雅子夫人。
“山崎夫人。”大和敢助声音不高,却直直穿透人群落入女人耳中,“能和你聊聊吗?”
山崎雅子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眼神有些涣散。服务生玉井去给她接了一杯热水,女人也没有接。还是在大和出声之后才恍惚回神,安静点了点头。
高明会意地开口:“造成密室的手法是一个只有了解旅馆构造、尤其是山崎雄三房间构造的人才能使用的伎俩。”
他在脑海中构建出画面。
“凶手不仅拿到了死者会使用的鱼线,还十分了解死者的房间构造最起码知道房间内部有门闩,以及这个门闩该如何使用。”
诸伏高明说:“那么凶手其实就已经限定在了旅馆内部的工作人员身上。”
而且是能拿到柴刀也能找到鱼线的内部工作人员。
旅馆内的员工都有谁呢?
常年做前台接待的老板娘雅子;一个负责准备杂物、打扫房间的女服务生小林;两个负责在客人走后清理温泉池子的男服务生,名字是玉井和山本;以及一个厨师志村。
按照如今的状况而言,店里的这些人都有嫌疑。
大和:“雅子夫人。您是死者的妻子,一定知道山崎先生昨天晚上究竟什么时候进了书房,也一定应该察觉到了他昨天没有回到卧室休息,对吧?”
事实上,看死者所在地的布置,他们夫妻是没有分房睡的。死者所在地应该只是办公的地方。
雅子夫人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我、我不知道……我昨天睡得很早。”
“是吗?”大和敢助死死盯着女人的神色。
“那么雅子夫人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大、大约是晚上十点多。我睡眠不太好,晚睡的话就再也睡不着了,所以要早点休息。”雅子越说越流畅。
“既然如此,雅子夫人有没有在睡眠过程中听见什么响声?”
女人手指蜷缩起来。 “……没有。”
“这样。”大和敢助点点头,像是相信了她的说辞。
雅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诸伏高明将一切收入严重,和大和敢助对视一眼后,长相略显凶恶的男人便朝着其他服务生和顾客的位置走去。
“你们晚上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大概是四五个小时之前。”
按照法医的说法,死者的死亡时间倒推一下,大约就是凌晨一点左右。
顾客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开始摇头。
“没有,十点多的时候我们在泡温泉。然后十一点多吃完夜宵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没听见啊……”
“凌晨一点多都睡熟了啦。”
……
人群中的降谷零听着诸伏高明的描述,也大致明白了凶手使用的手法。
“我有听见。”降谷零站出来说:“我记得应该是很晚的时间,因为这边天气很好,我洗漱完就坐在门廊边看星星。差不多是凌晨吧,曾经听见过一声闷响。但声音不大又很沉闷,我还以为是谁醉酒走路不稳撞上了门呢。”
“就是那时候了。死者死亡的时间。你听见的声音恐怕是死者倒下的声音。”大和敢助看了一眼说话的降谷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