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
外守有里斩钉截铁拒绝。 “你不要总想着把我往外推。如果我要离开,那也是等我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以后。”
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以后?
有里想做什么?
苏格兰忽然发现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有里。
男人看着神色坚定的外守有里,叹息一声。 “好。无论你在组织里想做什么,都要为自己多考虑一点。有机会的话,遇见公安,就拿着知更鸟的身份给自己换一个协助人合同,或者司法交易提案也行。”
“放心吧。”短发女人点头。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
降谷零以波本身份回归组织的时候,公安内部还在准备对豹子的审讯。
他这样的毒/枭、走私犯,其实是很难审的。因为他们已经不相信什么交代多一些就能减刑这回事了。他们身上背着的案底已经足够枪毙许多个来回,哪怕是在死刑极难判决的日本,估计都能拿到一个死刑。
“所以我们换了种方法。”波本说。 “他是越南人,被抓之后是有机会被引渡回国的,如果他们国家的政府强烈要求的话。按照他在越南的势力,如果他真的被引渡回越南,估计就死不了了。不仅死不了,还能继续做他的大毒/枭。”
苏格兰道:“你在给他逃出生天的希望。”
波本:“对。这样起码他在医院里的时候不会再想方设法寻死觅活,让我的下属跟着提心吊胆。不过坏处就是他更不会说什么了。”
苏格兰莞尔:“白干一场。”
波本摇头。 “不算。他有了离开的想法就不会讳疾忌医给我们惹事,等他稍微好一点我们就把人拎进审讯室去,一针吐真剂下去,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说了。”
能做到这么大的毒枭,往往是不吸/毒的。
自己不吸/毒,就意味着很大可能也没有相关抗性。
“一针不够就两针。”波本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冷漠。 “反正是犯罪分子,死了也没关系。”
苏格兰眨了眨眼。
“看起来你们已经安排好了。那还不错。”他想起许久没消息的原。被他埋进公安内部的钉子这段时间也没有传任何消息出来,不知道原现在怎么样了。所以他问:“原呢?”
“在医院里待了一段时间,最近在准备出院了。”波本说。 “但组织这么风声鹤唳的,肯定不能再露面。公安在想办法给他找偏僻但安全的地方住着,帮他先尽可能脱离组织的视线。”
确实。在组织眼中,布兰德已经死了。那就绝对不能被组织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否则的话……
要被组织调查的就变成我了啊。苏格兰暗暗道。
“还是找个有能力化妆或者易容的专家吧。”苏格兰道:“组织内部最近也很不太平。”
他看着对面降谷零紫色眼瞳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而且有件事我要和你说说。”
“什么?”
“你们是不是,都会做梦?”苏格兰轻声问。
波本沉默了一下。 “是。”
像是狠狠松了一口气一样,波本微微俯身凑近苏格兰身前,“我也不知道还能和谁说,我已经,已经”
已经想见你好久好久了。
我从七岁就开始想要见你,一直一直很想见你,想了十七年才能见到你。你可知道当时的我究竟是什么心情?
当我知道还有人和我一样,会在梦境里见你的时候,你知道我竟然因此产生了嫉妒的情绪吗?
那份记忆,到底是什么?
“现在原和松田已经都不会再有梦境了。”以为苏格兰在担忧泄密的问题,降谷零赶紧解释。 “估计是梦里的他们死去之后,就不会再继续做相关的梦了。”
苏格兰:“除了你们五个人之外,还有别人么?”
降谷零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hiro诸伏高明的事情。
在他犹豫的时候,苏格兰没有纠结回答,而是告诉他:“组织里也有人开始做相关的梦了。”
降谷零立刻坐直了身子。
“谁?”
“琴酒。”苏格兰抿起嘴。 “还有BOSS 。我不知道他们会知道什么,但这很危险。”
“是很危险!所以你就应该赶紧离开组织!”降谷零一定不知道不久前苏格兰还在用同样的话术劝外守有里,以至于当他焦急地看着苏格兰时,迎上的竟然是苏格兰的微笑。
他说:“现在还不是我该离开的时候呢。”
在降谷零刚想反驳时,苏格兰接着道:“因为你们需要找到BOSS的所在地,不是吗?”
降谷零沉默下来。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或者,需要我做什么?”男人循循善诱。
降谷零呼出一口气。 “……虽然我想说不需要你做什么,但,我真的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他眼神中饱含愧疚:“你知不知道,组织的药物研究,需要什么样的原料?”
苏格兰面不改色:“当然。”
*
就在苏格兰和波本商量下一步行动时,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坐在研究所附近的一间咖啡店里。
两个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没有面对面坐着而是紧紧挨在一起,说着谁也听不见的悄悄话。
“我总觉得,大君他……似乎有秘密。”明美搅动着面前桌子上摆着的精致茶饮,小声和妹妹说。
“秘密?”宫野志保条件反射皱起眉。 “会威胁到你吗?姐姐,如果他想要伤害你的话,你要立刻告诉景哥才行。”
明美摆手。 “不会啦。我是觉得,那个秘密,或许对我们有利也说不定。”
“有利?”宫野志保喝了一口果茶,又用叉子叉起蛋糕上的草莓递到姐姐嘴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宫野明美表情复杂。 “你吃吧,不用特意把草莓留给我。”
在宫野志保嚼草莓的时候,明美低声问她:“志保,你想要离开组织吗?”
少女的咀嚼顿了一拍,随后不动声色扫视着咖啡店附近的监视哨卡,确定身边监视的组织成员都听不见姐姐的话后,才说:“出不去的吧。”
如果能出去的话,谁会想留在组织里?她没有自由,要没日没夜地做实验,身边永远有超过三个人的监视人员,行走的路上永远有摄像头。
她就像活在移动的监牢里一样。
“万一能出去呢?”
“……”宫野志保没说话。
她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期待。但她知道哥哥姐姐都在为此努力。在明美紧张的目光下,少女缓了缓,说:“那还……挺好的吧。”
宫野明美像是得到了什么首肯一样。
等到见面时间用完,宫野志保必须回转组织基地,少女看见莱伊就站在街道的另一边,等待明美向他走去。
……完全做不到的吧。离开什么的。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宫野明美和莱伊一起走进明美的房子,两人吃了顿还算家常的晚饭。莱伊进厨房刷碗,明美收拾了一下桌子,站在厨房门口看莱伊干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她说:“大君。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因为喜欢我才加入组织的。”
莱伊停下了洗碗的手。
第82章
有时候,宫野明美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一点。
比起能为组织做出贡献的哥哥和志保,她几乎做不到什么。握枪的能力仅限于自保。让她主动去杀谁的话,连善后处理都做不好,总会在现场留下一些不知为何存在的线索。而且杀人很难受。
她跟着组织训练的时候,教官就说,别把他们当成人,那些都是两脚羊而已。
杀死一只羊是不需要犹豫和怜悯的。
可我连杀羊也很困难啊。宫野明美想。
我没有多大的力气,没有稳定的心态,我看见死人身下流淌的鲜血就想吐,我不想杀人。
无论多少次,都没有办法适应。
和她一起训练的小孩,有的已经能独当一面自己接任务,有的受了重伤消失在训练营中。明美看着教官无所谓地划掉姓名簿上的某个名字,觉得他此刻应该也像是划掉一只两脚羊一样轻松吧。
但人不该是羊。爸爸妈妈这样告诉她,老师和同学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她永远不可能习惯这个。
于是哥哥对她说,没关系,明美不需要强迫自己去学习组织的善恶观,你要坚持你认为对的东西。
那时她年纪还不大,分辨不出什么是真正对的东西,只是本能认为杀人是不对的。伤害别人也是不对的。可如果是为了保护家人的话,她也可以去做伤害别人的事。
如果这真的不对的话,那什么是对的?
等她重新坐进教室里,听着老师讲善良的人终有好报的故事,只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割裂。
没有好报的。
她所看到的,组织里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善有善报不过是普通人自我欺骗的谎言。这世界就是越能吃苦的人吃更多苦,越能忍耐的人越被人欺负。从来如此。
所以组织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学校告诉我们要做个善良的孩子的意义又是什么?
明美看着还小的妹妹和每周才能见一次面的兄长,将无数疑问藏在了心底。
她想,会变好的,或许长大以后就会变好了。
然而长大以后真的变好了吗。
站在厨房外的宫野明美看着屋内仔仔细细干活的男人,不知为何突然间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她想,长大以后确实是变好了……吧?
哥哥不必再与她时常分隔,志保虽然被送去远方求学,可还是能见面。组织不再要求她杀人了。也许是组织已经看清了她究竟是怎样一个扶不起来的人。
她遇见了莱伊,并且,有了一段不知该说幸运还是别的什么的感情。
这些年她不知道如何反抗组织的压迫,似乎当作不知道去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正确的。但明美觉得,浑浑噩噩一辈子、被哥哥保护一辈子,不是她想要的。
因为她和志保,哥哥甚至有些束手束脚。
她一直在寻找机会,一个能带着志保和哥哥一起离开的机会。零君也好、大君也好,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