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裴泽扬又觉得不适应了。
不止手上空落落的,连心里也是。
“那你是大学生吗?”温墨过了一会儿问他。
“对。”裴泽扬回答。
“哇哦~”温墨猜中了,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们住的小区离一所大学很近,温墨听裴泽扬的声音,不像年龄很大的样子,估计也就二十岁左右,所以猜测他是大学生。
“你呢?”裴泽扬问他。
“应该也还在读书吧。”
“没有呢。”温墨轻声否认。
原本他的父母是想要他考特定高校,读特殊教育,以后留在盲人学校,身边都是同类人,不用承受恶意与怜悯,生活圈子简单,没准还能找到喜欢的人,组建家庭,互相扶持。
两人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也挺好的。
这是父母为他规划的生活。
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安稳,平安,幸福。
但意外来得很突然。
父母的离世,让那些打算好的未来只能暂时搁浅。
考试他没有参加,那时他正在住院,后来又计划搬家的事情,来到一个全新的,完全陌生的环境,慢慢地学着照顾自己,每天光是管自己的吃喝就花了大部分时间,他哪里还有时间重回学校。
能更加顺畅地熟练生活再说吧。
温墨双手搭在被子上,对裴泽扬笑。
他没有将自己的困境说给裴泽扬听,相反,他更好奇裴泽扬的大学生活,和裴泽扬聊他的事情,知道了裴泽扬比他大三岁,在读大四,就是离他们小区不远的那所大学。
听他说着大学生活,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温墨还会跟着笑,慢慢地,聊天的声音变小了,温墨眼皮渐渐合上,声音直至完全消失。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睡着了。
裴泽扬盯着温墨的睡颜看。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地耷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清浅绵长,安安静静的,乖巧漂亮得像个小瓷娃娃。
这次睡着看着安稳多了。
不像前几个小时,眉头紧皱,脸色苍白,还喊妈妈。
裴泽扬又想到温墨喊妈妈的事情,忍不住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笑,弯腰下去,替他掖了掖被子。
他的动作很轻,温墨却还是短暂地清醒过来,抓住他的手,迷迷糊糊地对他说:“裴泽扬,你也睡觉吧。”
“好。”裴泽扬回应。
“病房里面有陪护床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裴泽扬:“有,你快睡觉。”
“那就好……你睡在陪护床上吧,你也早点睡觉哦……Zzzzzz”
困死了,却还惦记着裴泽扬有没有睡觉的地方。
看得出来温墨是强行让自己清醒了几秒来关心他,关心完后又控制不住地睡着了。
裴泽扬觉得他很可爱,丝毫没有困意,只想看着温墨睡觉的样子。
温墨今天抓了三次他的手。
温墨怎么喜欢抓他的手。
他觉得温墨像个瓷娃娃。
……
不对。
先前他觉得温墨是个小可怜,像流浪猫他都能理解,毕竟温墨看上去小小的一团,真的很可怜。但是现在,他为什么会觉得一个男生像娃娃?
这很奇怪。
裴泽扬站在原地,迷茫,不解,疑惑揉了揉脑袋,金发尽数捋到脑后,发现没有了刘海的视野遮挡,他看温墨好像看得更加清晰了。
尽管他本身的额发也不长。
可是这样看来,他越发觉得温墨像那种漂亮,脆弱,很容易被打碎的陶瓷娃娃。
所以必须好好看护,保护,照顾着他才行。
裴泽扬得出的结论是明天再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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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泽扬:我真想跪下来求自己别太关注温墨了
然后发现跪下来看得更清晰
第8章 顺手
第二天早上,温墨醒来时发现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天气放晴,早上护士来查房时将窗户打开通风,雨后特有的潮湿与草木的生涩味很快被他捕捉到,用力地嗅闻几下后,温墨从床上坐起身,侧头面向着窗户。
“雨停了啊。”他对裴泽扬说。
“对。早上刚停。”裴泽扬从洗手间出来,回答温墨的话。
昨天晚上守了温墨整夜,只在天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听见温墨醒来的声音后,他很快睁开眼,清醒过来。仗着年轻,身体好,能熬,用冷水洗了把脸,立马跟没事人一样,完全看不出昨晚熬穿了。
“他退烧了吗?”裴泽扬问护士。
“退了,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正好到了时间,护士取下温度计,对两人说,“再观察几个小时,等会儿医生过来检查,确定没有其他问题,你们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太好了!”温墨非常开心。
马上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大概是因为上半年在医院住得太久,闻够了消毒水的气味,温墨这会儿不太情愿继续住院,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
裴泽扬觉得他像个小孩似的。
……怪可爱的。
早上十点半,医生来查房。仔细检查了温墨的身体后,确认他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便开了药,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终于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裴泽扬的冤种兄弟袁宸过来接他们。
大好的周末,袁宸原本打算赖床到中午再起,结果被裴泽扬一个电话喊过去,认命地给他当司机。
远远的,他看见裴泽扬一头耀眼的金发,抬手打招呼。
在来之前,袁宸一直很疑惑裴泽扬怎么又把自己搞进了医院,还以为他是不是又摔伤了腿,来的路上一直感慨少爷怎么这么不安分。结果走近一看,发现裴泽扬身边的温墨,单薄的身形,安安静静地站着,拽着裴泽扬的衣服。
两人的体型差,并排站着更加明显了。温墨跟裴泽扬的小挂件似的。
袁宸很快反应过来是谁进了医院,问道:“小邻居咋了?”
“发烧,昨晚晕倒了。”裴泽扬烦他这种称呼,不耐烦道,“什么小邻居,他有名字,叫温墨。”
袁宸:“……”
这就应激了。
“对,我叫温墨。”相比于裴泽扬的态度,温墨友好多了,人也礼貌,跟袁宸打招呼,“你好。”
“你好你好,我叫袁宸,我们昨天见过的,还记得吗?”袁宸刚准备告诉温墨,他就是昨天和裴泽扬一块儿搬家的那个人,他们昨天见过。
但没等他说出来,温墨先他一步开口。
“记得,我能听出你的声音。”温墨对他笑了笑,唇角微微扬起,“185。”
说着他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补充:“点7?”
袁宸:“?”
啊?
哈哈哈。
连小数点都记得。
他自己都忘了他说过点7。
袁宸也忍不住笑了,觉得温墨很有意思:“对对对,是我,185.7,你记性真好啊。”
话音刚落,裴泽扬死亡视线射过来,看袁宸的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意思很明显,少在温墨面前贫嘴,花言巧语,说些有的没的。
他就知道昨天袁宸对温墨说身高不怀好意,这不就给温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还点7上了。
温墨都没有记得他190.6。
裴泽扬臭着张脸,很不爽,眼神中戾气明显,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离他远点。
袁宸:“……”
他又不是洪水猛兽,护犊子这么严重。
假笑一下蒜了。
袁宸不和裴泽扬计较,对温墨露出一个他看不见的笑容,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说:“走吧,上车,我送你俩回去。”
“谢谢你。”温墨向袁宸道谢,抓着裴泽扬的手,跟着他一块儿坐在后座。
昨天裴泽扬将他送来医院时情况紧急,温墨的盲杖没有带,所以他现在只能紧紧地抓住身边的裴泽扬走,还得避开他的伤腿。
裴泽扬走得也不是很顺畅,这几天都在下雨,地上湿漉漉的,小水坑很多。温墨看不见又拉着他的袖口,他拄拐走路,每一步都得很小心。
他摔了事小,牵连到温墨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