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开口第一句就是:“陆泽铭,你的车好酷呀!”
陆泽铭坐在驾驶座上,被木眠这劈头盖脸的夸奖搞得一愣,随即浮出一抹笑:“谢谢,你很有眼光。”
毕竟按照大众的眼光,他一个男人开这种红色的车会显得很另类,也就这个小棉花会觉得很酷。
“会系安全带吗?”陆泽铭出声询问,指了指木眠旁边的安全带。
“会的,人教过我!”木眠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槽里,“咔哒”一声。
他靠着座椅,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个出游的小朋友,紧张又兴奋地看向前方,问:“陆泽铭,我们要去哪里?”
陆泽铭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道:“去一个能找到世界上、独一无二礼物的地方。”
木眠探了探身子,金色眼睛盯着陆泽铭认真开车的侧脸,目光里满是期待:“你知道送人什么礼物了吗?”
“我认识阿澈十几年了,”陆泽铭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击着,在皮质的方向盘上发出闷响,“他的脾性和喜好,早就摸清楚了,他的秘密、软肋,以及...某些小心思。”
木眠听着着两句话,心里忽然泛起一点点酸意他好羡慕陆泽铭认识商澈那么久,羡慕陆泽铭知道商澈那么多事情,羡慕陆泽铭对商澈的了解...
与陆泽铭比起来,他和商澈的相处短得就像眨眼般,一不留神就过去了。
“我和阿澈都是独生子,但我稍微年长些,所以心里一直拿他当自己弟弟看待,虽然这个臭小子并不拿我当哥哥。”陆泽铭笑了一下,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看向木眠,“不过,你比阿澈还要小,要不要给我当弟弟?”
木眠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转变得那么快,他疑惑地出声:“...当弟弟?”
陆泽铭点点头:“你给我当弟弟的话,阿澈再不情愿也得喊我一声哥,想想就觉得开心。”
木眠不懂陆泽铭这种执着当哥哥的奇怪想法,但商澈之前说过不许叫陆泽铭‘哥哥’,所以木眠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人说过不可以。”
“好小心眼的阿澈,”陆泽铭忍不住点评道,“虽然这样说,但也无法阻止我拿你们两个当弟弟看待。”
木眠奇怪地看向他,只觉得陆泽铭也变得有些不讲道理了。
“刚才是不是在羡慕我可以认识阿澈那么久?”
陆泽铭突然出声,说出的话倒吓了木眠一跳,他眼睛瞬间瞪大,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有知道?!”
“毕竟,你的表情真的很好猜啊。”陆泽铭抬手推了下眼镜,语气平稳,“不过,你不要羡慕我,我们见到的商澈是不一样的。”
木眠有些困惑:“...不一样的商澈?”
人明明只有一个,为什么会不一样?
车子在车位上停好,陆泽铭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 头看向木眠,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我见到的是朋友般的阿澈,至于你见到的是什么样的,那要问问你自己了。”
“走吧,我们先去给这位寿星准备礼物。”
木眠跟在他的身后,脑袋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如果陆泽铭见到的是朋友般的商澈,那他见到的...是什么样的商澈呢?
......
这家手工馆占地不小,有四层楼高,门口竖着一块原木色的邮箱,用白色的油漆手写出【DIY三个字母,邮箱里没有信件,塞着一束干花,长长的坠在空中,风一吹就轻轻晃,显得艺术气息格外浓。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木眠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金色的瞳孔映出整个店的样子。
店面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与手工作品。
进门的左手边是独立的陶艺区,几个转盘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放着还没成型的泥土,旁边的桌面上摆满了颜色各异的釉料,背面的墙上展示着部分已经烧制好的成品,有些很精致漂亮,有些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看起来十分可爱。
右边的空间更为开阔,靠里的位置灯光比别的地方暗一些,几束光从工作台上方的射灯打下来,照在那些正在被烧制的玻璃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师傅正拿着一根长长的铁棍,将一团烧得通红的玻璃在火焰上转动,那团玻璃像一颗被烤软了的棉花糖,在火焰中慢慢地变形。
木眠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像液体般的玻璃,看着它在师傅的手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一朵花的模样。
他兴奋地对着陆泽铭感叹道:“好神奇!”
再往里走是一墙壁的标本,木眠只看了一眼就不太敢靠近了,那里摆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干枯的植物被压在透明的树脂里;昆虫被固定在木框里,翅膀张开,像还活着一样;鳞片泛着光的蛇盘旋成S形,脑袋像要探出来似的,眼睛几乎要和他对视...
木眠“咻”地一下收回视线,继续跟着陆泽铭向前走,几乎把这家店完全转了一圈后,他迷迷糊糊地问:“陆泽铭,这里有要送给人的礼物吗?”
“当然有,你做的不就是独一无二的么。”看着木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陆泽铭问:“刚才看的这些有你感兴趣的吗?”
“唔...”木眠还没有想好,他快步走向最后一个区域,指着面前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小东西,问:“陆泽铭,这是什么?”
陆泽铭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了看木眠指的东西,笑道:“这是拼豆。”
“就是把不同颜色的豆子放在模板上,拼成你想要的图案,然后用熨斗加热,豆子就会融化粘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作品。”
木眠蹲在地上,凑近了看那些已经做好的成品。
一个小篮子里放着几颗巨大的、亮晶晶的草莓,红色的豆子做果肉,绿色的豆子做叶子,大小堪比他的手掌,看起来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永远不会烂的草莓。
旁边是一个用棕色的豆子拼成的,圆嘟嘟、胖鼓鼓的,憨态可掬的小熊,还有小兔子、蝴蝶、花丛...每一个都很好看,很精致。
木眠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小熊,烫好豆子的表面还算光滑,他的指腹在小熊的肚子上蹭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轻声说:“好可爱。”
他站起来,目光在各个区域之间来回移动,有些拿不定主意。
陶艺看起来很好玩,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形状,但他从来没有碰过泥巴,不知道会不会把泥巴弄得满身都是,人会不会嫌弃他又把自己弄脏了...
玻璃太危险了,要用火烧,虽然他现在变成人了,但怕火的本能还是刻在骨子里。
至于标本,木眠完全不想做,那些东西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了很久,久到陆泽铭在旁边站得腿都酸了,蹲下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询问道:“想好了吗?”
木眠咬了咬嘴唇,金色眼睛在各个区域之间又扫了一遍,最后落回面前那排五颜六色的拼豆上。
他的目光在那个小熊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泽铭,眼睛里闪着光,指了指拼豆的区域,语气带着一种“棉已经决定了”的笃定:“棉想做这个。”
陆泽铭点了点头,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安顿在一把椅子上,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的了然。
“那你打算做什么?”陆泽铭轻车熟路地拎来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拼豆所需要的工具,“做个星星?还是做个爱心、还是写个‘生日快乐’什么的?”
木眠伸手拿起一个空白的模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模板是方形的,上面有很多小小的凸起,刚好可以卡住一颗豆子。
他把模板放在桌上,又从旁边的豆子盒里倒出几粒黑色豆子,一颗一颗地摆在模板上,摆了几颗又拿起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摆,反反复复了好几次,面前的模板上依然只有几颗孤零零的豆子,像一群迷了路的小蚂蚁,东一个西一个的,找不到自己的家。
木眠抬起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陆泽铭,棉不知道要做什么...”
陆泽铭坐在他身边,和他对视,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那你想想,什么东西是你最熟悉的、最了解的、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的?”
木眠想了想。
他最熟悉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商澈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细细的血管,揉过他的头发,擦过他的眼泪,牵着他走过很多很多的路。
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那只手的形状,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的触感。
但那个太难了,商澈的手太复杂了,他拼不出来。
木眠又想了想,他和商澈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吃过的东西,一起说过的废话...太多太多了,但每一个都太复杂、太难以用这些小小的、圆圆的、五颜六色的豆子来表达。
木眠面色有些苦恼,他想到的所有东西都和商澈有关,却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陆泽铭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说:“不如拼个自己。”
木眠愣住了,他重复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疑惑:“拼...棉自己?”
“对,”陆泽铭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神色,“你想想,你是商澈最熟悉的人,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闭上眼睛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你。”
“你对他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你拼一个自己送给他,他一定会喜欢的。”
木眠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显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可以变成任何形状的豆子,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塑料了,而是他的寄托。
木眠可以是一个软绵绵的棉花娃娃,那也可以是小小的、平面的、可以挂在手机上的棉花娃娃。
这样,商澈每次拿起手机的时候都会看到他,商澈走到哪里,他就可以跟到哪里。
毕竟什么棉都可以是棉。
木眠的眼睛亮得不行,弯成了两道月牙:“棉要拼一个棉,让人挂在手机上!”
拼一个自己,木眠甚至不用看图纸,他拿起模板,开始挑豆子。
粉色的,要很多很多,毕竟他的头发就是粉色的,木眠翻遍了整个豆子盒,把里面所有的粉色豆子都找了出来,按照深浅分成了好几堆。
然后又开始思考自己的脸要用什么颜色…
木眠想了想,挑了一种浅浅的、带一点点米色的豆子,比纯白要暖一些的颜色,他要做一张有温度的、看起来就很想捏一下的脸,最好像吐司馅那样松松软软的感觉。
最后是棉的眼睛。
木眠挑了好几种金黄色的豆子,在模板上摆了摆,又拿下来,换了一种更亮的、更接近琥珀色的豆子,他要做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真的可以看见商澈的那种,发着光的眼睛。
准备就绪后,他把豆子一颗一颗地摆上去。
每摆一颗,都要停下来看颜色对不对,位置对不对,比例对不对,摆歪了就拿起来重新摆,颜色不满意就换一颗,太暗了不行,太亮了也不行,要刚好,要就是商澈说着‘还行’,其实最喜欢的那个棉花娃娃的样子。
木眠很早就发现了,商澈其实很喜欢40厘米的它,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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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到木眠面前,说:“你看这个。”
木眠抬起头,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定制娃娃的界面,页面上有一个空白的娃娃轮廓,旁边有各种各样的选项头发、眼睛、衣服、配饰,每一个选项下面都有几十种不同的选择。
陆泽铭把手机往木眠面前凑了凑,让那个定制娃娃的界面更加清晰地展现在木眠面前,说:“我在想,你既然要送商澈一个礼物,不如送一对,一个是你,一个是商澈。”
“你的那个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商澈的那个...你来选,你来决定他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棉的天,陆泽铭简直是天才!
木眠兴冲冲地接过手机,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看那些选项。
商澈的头发是黑色的,在阳光会变成一种很深的、带一点点棕的颜色,有点儿像巧克力豆,但木眠觉得棉花娃娃就不要用这种颜色了,最好能和他搭配一下。
他翻了很久,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种叫做“天空蓝”的颜色,像他抬起头就能看见的,蓝蓝的天。
木眠一直觉得商澈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闪烁的黑曜石,但黑色的眼睛配浅蓝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割裂。
他想了想,注意到了一种叫做“烟灰”的颜色,是那种浅浅的、像被水稀释到几乎快看不出来的墨色,柔和又不锋利,就像商澈看着他的时,那双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
衣服就更好选了,他是棉棉大王,那商澈就是棉棉骑士,木眠毫不犹豫选择了一套骑士装。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一点一点被拼凑出来的、商澈的棉花娃娃蓝色的头发,烟灰色的眼睛,精致的骑士服,和棉棉大王看起来十分般配。
“好了,”木眠把手机还给陆泽铭,嘴角满意地往上弯的,兴高采烈地宣布,“棉选好了!”
陆泽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制娃娃,又看了一眼木眠,忍不住笑了笑:该说不说,看起来还挺像一对情侣娃娃的,就是不知道木眠选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