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父眉头一挑,似乎没想到会那么轻松,他点点头:“能办到就好。”
继而又回到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吹。
“对了,阿澈,”他喝了一口茶水,杯底接触茶几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你是不是过两天就开学了?”
木眠挖冰淇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都差点儿忘了人还要上学了...
“嗯,”商澈的声音很平静,抬手摸了摸木眠的脑袋,如实道:“后天。”
木眠的嘴角一瞬间耷拉下来,满脸写着“棉不要,棉不开心了”。
“人一开学,叔叔也要走了,”他瘪着嘴,语气蔫巴巴的,“棉就又是一个人了。”
这话听着委屈又可怜,商澈不动声色地把人揽进怀里,刚要开口安慰,商父的声音比他还快:“...也不一定。”
“嗯?”
“啊?”
疑惑的不止一个人。
商父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试探道:“眠眠,你是不是很希望有人能陪你?”
木眠抬眸看过去、用力地点了点头,格外期待道:“棉好想有人陪棉,棉不想一个人在家。”
“以前人去了上学,棉就只能自己在家,棉很孤单的...”
商澈嘴唇动了动,漆黑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显而易见的流露出一丝心疼,他刚想和木眠说等办理好学籍,木眠就可以和他一起去上学了,商父就斩钉截铁道:“那以后爸爸在家陪你。”
商澈:?。
木眠眼睛睁大、“噌”一下发着光,惊喜道:“真的吗?!”
“真的。”商父肯定到。
木眠激动地跑了过去,跟复读机一样:“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
木眠“哇”地一声扑了过去,抱着商父的手臂,念叨着真好。
“啧,”商澈眼睛眯了一下,走过来,看向自己的父亲,黑眸沉沉,“什么意思?不走了?”
被儿子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商父默默移开了视线:“什么差还需要我亲自出?”
顿了一下,他气定神闲地反问道:“我这个年纪不在家颐养天年,难道还要出去闯吗?”
“......”商澈无话可说。
不管父子俩之间怎么暗流涌动,反正木眠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他转过身,扑进了商澈的怀里。
商澈抬手接住了他,手臂环那截细腰,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黑色眼睛微微垂下、显得格外温柔:“就那么开心?”
“开心呀,棉好开心的。”木眠蹭着他放肩膀,“爸爸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你不开心吗?”
“还行。”商澈答。
说谎,明明人也是开心的。
......
浴室的门推开时,雾气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木眠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的毛巾上。
他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像一颗冒着热气的草莓汤圆,金色眼睛被水汽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起来水灵灵的。
商澈正已经擦干头发坐在床边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光泽。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从木眠白嫩泛红的脸庞移到湿漉漉的头发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拿起一旁的吹风机,修长的手指在线上绕了一圈,把多余的线收拢在手心里,然后拍了拍床沿,唤着木眠:“过来给你吹头发。”
确认关系后木眠就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房间,商澈的衣橱分了一大半给他,用来放当季的衣服,生活用品也都变成了双人份。
木眠很喜欢这种生活里全是商澈的感觉,他走过去在商澈面前的床沿上坐下。
粉色的脑袋怼到商澈眼皮下,木眠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呼呼地在耳边响起。
商澈的手好温柔,轻轻给他按摩头皮的感觉也好舒服...
不知不觉间,木眠的身体开始放松,他的眼皮不可抗拒地垂了下来,脑袋往前点了一下,又猛地抬起* ,没撑几秒就又落了下去。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商澈的手指还在他的头发里穿行,吹风机还在作响,但木眠的大脑已经开始罢工了,他身体像棉花一样的,仿佛随时都会滑下去。
脑袋又一次摇摇欲坠的时候,木眠感觉到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商澈搂住他的腰将人转过来,肩膀凑上去,说:“趴在我肩上,抱着你吹。”
“...嗯。”木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挂在了他身上。
商澈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毛茸茸的、半干的脑袋,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
木眠的发质很好,吹干后摸起来滑滑的,软软的,像丝绸一样,有几根缠在商澈的指尖上,他把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动作很轻,木眠却似睡非睡般地动了动。
“困了,哄你睡觉?”他的声音很低,温柔几乎快溢出来。
木眠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明明迷糊到不行,还撑着说不困。
“唔...棉不睡...棉要和人聊天..”
话还没说完,他就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唇瓣在商澈的锁骨上擦了一下,呼出热气的带着淡淡草莓牙膏的味道。
“我有办法让你清醒一点,要试试吗?”
“嗯...”
木眠含糊地应了一声,商澈就侧脸亲了过去,两人的身影一齐倒在床上。
.
过了一会儿,木眠彻底清醒了,他喘着气窝在商澈怀里,金色眼睛蒙着一层水汽。
“你想聊什么,聊吧。”商澈声音低哑,语气里有些懒散和餍足。
这个人类真是太坏了,把棉花欺负成这样,自己却像没事人一样。
被子的一角被拎起来,拉到了木眠下巴的位置,他嘴唇殷红,没什么威慑力地瞪着商澈,圆溜溜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可爱。
商澈眉眼舒展着,笑道:“怎么了?不想聊了?”
“还是说累了?”他伸出手,把木眠垂在额前、那缕有些汗湿的头发撩起来,又贴过去亲了一口。
木眠摇摇头又点点头,像是不知道怎么办一般、整个人往商澈的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商澈的颈窝里,软软道:“要聊。”
“嗯。”商澈的手揽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安静地等他开口。
木眠从商澈的颈窝里抬起头,那张脸蛋恢复了白净,在温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仿佛糯米团子一般。
“人,”木眠小声地叫着他,像是说悄悄话那般小心翼翼,“棉想跟你说今天的事...”
商澈早有预料,他眸光一闪,温声道:“嗯,我在听。”
木眠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他进入通道后发生的一切
说那个冷着脸敲键盘的人有多厉害,说他虽然表情和语气都冷冷的,说话却很直白;又说那个长头发白西装的老板知道的特别多,帮他完善了很多信息,回答他的疑惑...
还说,那个老板叫他“宝贝”。
“......”商澈的手顿住,表情显得不太平静。
“他还说,”木眠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人是棉的小男朋友。”
商澈这下彻底不平静了,他还是头一次听人用“男朋友”这三个字来称呼他,一瞬间脸色爆红,连“宝贝”什么的称呼都顾不上了。
“人,你怎么了?”
木眠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奇怪,不烫啊。
那为什么人的脸那么红,比刚才为他做那种事的时候还红,难不成是又害羞了?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男朋友?”
商澈呼吸一滞。
木眠眨巴眨巴眼:还真是这三个字。
“男朋友。”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控制商澈的开关,不断地叫着:“男朋友~”
“男!朋!友!”
“男朋友”
“好了好了好了,”商澈急忙捂住了木眠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呼吸,羞赧道:“小祖宗,别叫了。”
“唔森么...泥不是..爱听吗..”木眠含糊不清的音节从指缝中溢出来。
爱听是爱听,但再叫下去他快炸了。
商澈只好用疑惑来转移注意力:“你和我说这些没关系吗?不应该帮他们保密吗?”
好在木眠真的很容易被哄住,他扬起一个略显骄傲的笑脸,说:“因为棉问老板可不可以和人说,老板告诉棉,如果你是棉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那就可以说。
“棉说‘是的,人就是棉最信任的、最爱的人’。”
“所以,棉就可以告诉你啦~”
他语气有些沾沾自喜的小得意,像是要夸奖一般看向商澈:“人,棉说得对不对~”
商澈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在木眠的眼尾亲了一下,又拢住了木眠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紧到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才带着一丝感动又激动的颤音,道:“笨蛋。”
随后,他又道:“我也爱你。”
木眠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黏黏糊糊地抱了一会儿。
“人,”这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其实,棉还有一点点难过...”
“为什么难过?”
木眠抿了下嘴唇,把自己从商澈的怀里往外挪了挪,看着那双承载着粉色身影的黑色瞳孔,小声道:“棉好不容易才知道还有和棉一样的‘人’存在,棉问他们会不会经常见面,他们却说不会,让棉好好生活...”
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伤心:“棉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
小棉花认识的人不多,不理解为什么相识的人却不能常常见面。
商澈双手捧住了木眠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在他的眼睑下方轻轻摩挲着。
“有些人的出现,并不意味着要参与进你的生活里,”他语气放缓,耐心地解释,柔声地哄,“他们来,是因为他们想见你,想帮你获得身份,想让你能够安心地好好生活。”
“他们不想过多地干涉你、或者打扰你。”
“或许,他们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看到了就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