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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十年止痒 喻春 4290 2026-07-21 16:00

  有粟棋力在,粟玉表情还是有些微微冷的,他在谢束与背后也眨眨眼睛,点了点头,继而抿了抿唇。

  谢束与看见了。

  这算撒娇吗……?

  他不合时宜地想。

  他挪到粟玉旁边,两人并排站着,谢束与转过头后淡淡对地上坐着的人说道:“我是他朋友。”

  话落,粟棋力收起自己外表的那副狂妄表情,狡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晃了又晃,看得谢束与直恶心,他皱起眉。

  刚刚他并没有凑得很近,只能听见两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是在瞧见这中年男人情绪突然暴涨的时候他才走近来的,恰好看见向粟玉挥出的那一拳。

  迈出的步子是下意识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到粟玉身前了,连呼啸而过的风声也消失在短暂的几秒记忆里。

  “你是他朋友?”粟棋力话外有话地说道,他朝粟玉扬了扬下巴,尽他所能地威胁着,“你不答应我,我就告诉你朋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粟棋力惯用的伎俩,在粟玉小时候还没看清自己这位亲生父亲实质的时候,他为这样的威胁还妥协过很多次。

  “你不去村口帮我提桶酒,我就去跟隔壁姓王的女的说,不让她儿子和你一起玩了。”

  这样的话粟玉不知道听过多少回,那时候他才几岁,他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提着有他半人高的酒桶,从村口提回来每走五步就要放一下,一段不长的路,他要断断续续走上半个小时。

  走得太慢,又要被粟棋力威胁,粟玉就又在吃饭时候帮粟棋力倒酒,搬着板凳主动洗碗,在睡前扒在门口问自己快要睡着的父亲:“明天我还能和小明一起去上学吗?”

  粟棋力只会挥挥手,让他滚。

  粟玉担心忐忑一晚上,在第二天早早赶到王姨的门口,等小明出来和他打招呼,王姨也摸摸他的头,他才会放下心来。

  那时候太小,还害怕孤独,竟然真的会因为这样的话帮粟棋力干太多事情。

  等稍大一些他就不相信粟棋力的这些威胁了,粟棋力便开始打他,如果他不帮粟棋力做事情,在除开上学的时间里,粟棋力就不再让他出门。

  小孩子们的友谊都是一阵一阵的,一群一群的,连着几次找粟玉都找不到人之后,小明也不再把他放在上学伙伴的第一位了,他不喜欢交朋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直到初中时候,变得孤身一人。

  他把自己的害怕孤独藏到月亮里,每年都许愿脱离。

  时隔十年还要更多,粟玉再次听见粟棋力如出一辙的威胁,他咬紧牙,脸侧微微抽动,不是以前的害怕了,只是单纯的愤恨。

  他早就认清了粟棋力这个人。

  只是太久没见,他低估了粟棋力的无耻,即使是刚拿了他五万块,抽上了好烟,只要他一不顺着粟棋力的意思,粟棋力就不会给他一点好脸色。

  和以前一样,要毁掉他的生活。

  “你说。”粟玉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和粟棋力对视,毫不怯懦,他说,“你告诉他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重重地落到地上,粟玉的手被轻轻地牵起。

  从手背开始,谢束与的指尖慢慢滑动到掌心,从里到外的包裹上他的手。

  平时粟玉的体温要比谢束与暖些,对比起来谢束与才是那个冷血动物,需要抱着粟玉来取暖。

  但这时候,谢束与的体温比粟玉暖太多,倒流的血液在温暖的相握掌心里回流上来,似让粟玉喘了一口太久没提上来的气。

  他像是有了底气,咬紧的牙松开了,气息回稳,齿间淡淡的血腥味也消了。

  刚刚的,仅存的一些踌躇、犹豫,也消失了。

  粟棋力被粟玉不卑不亢的回答惊了一下,他过去的招数不奏效了,现在即使站起来也没办法和之前那样轻而易举地用武力胁迫粟玉了。

  那五万块到手的太容易,在此刻轮番吃瘪之后他才意识到,粟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再逆来顺受,唯他马首是瞻。

  他舔了一下嘴唇,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草草对上两人的眼神,刚刚那轮车轱辘话重复着说,声音小了很多,细细听来,还有一丝微妙的迟钝:“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吗,你就和他交朋友。”

  他瞥了陌生男人一眼,那人的目光还是那样冷,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的轻视眼神。

  粟棋力呼吸滞了一下,偏过头狠狠咳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是他爸,我供他读书这么多年,长大了他就离家出走了,不管我了,把我丢在家里,自己来大城市赚大钱了,赚钱了也不孝顺孝顺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几乎是喃喃似的埋怨,“只顾自己享福了。”

  话说到一半粟棋力就低下头了,话说完了久久没得到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手牵着背在身后,粟棋力只能看见两人肩膀交叠、靠得极近。

  粟玉那劳什子朋友正规规矩矩地看着粟玉,那陌生男人那么大高个,杵在他面前跟粟玉的看门狗似的,丝毫没在意他现在还坐在地上,刚刚还说了那么多话!

  他没想就说这么两句话就能破坏眼前两人的关系,但至少要问一句,关系更疏的朋友还要怀疑一下吧!

  谁知道两人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就算有更多的话也没处说了!

  粟棋力气急,又瞪圆了眼睛看向粟玉。

  真是和他亲妈一样的勾人玩意儿。

  谢束与一直在看他,粟玉感受得到。

  他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他紧了紧谢束与握着他的手,感受着谢束与紧扣他的掌心,对粟棋力说:“我不会再给你钱了,如果你要去我店里闹麻烦,我会第一时间报警,任何事情我们到警察面前去说,你要找我要那些赡养费也一样,警察让我给,我就给。”

  “如果你知道自己理亏,就滚回去,那五万块我不会收回来,就当做你口中那孩子的一些学费,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拿回去给孩子读书。”

  这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事情了。

  说完,他松了松谢束与的手,转过身,走出一步后,谢束与的掌心就又贴了上来。

  身后粟棋力到底是什么表情,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说些什么,或者是呆愣在原地,粟玉都不在意了,都不关心了。

  他最大的软肋站在了他的身边,见过他的糟糕处境后,依然握住了他的手。

  对他过于轻声温柔地说:“我只相信你。”

  谢束与说:“所有人都会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没睡的朋友们真的久等了。

  第41章 他有恃无恐。

  从小巷出来之后,两人默契地在空地停下,手还牵着,粟玉轻轻地挣了一下,谢束与捏了捏他的掌心,就松开了。

  早就过了晚餐的时间,粟玉低头看了看手机,陈舒意已经把晚上的账单发了过来,他利落地转了账,暗灭手机。

  耳边只有微微的风声,不知为何两人的氛围有些奇怪。

  并没有粟玉之前想过的,谢束与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会觉得羞辱、尴尬、自卑,这些情绪全部化为平静,像是他们只是化解了一场单纯的纠纷,粟棋力口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刚开始面对粟棋力的时候,粟玉的心情那么压抑,无能、自私、暴怒的情绪全部压在一起,冷着脸不愿意说什么话。

  现在他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心境却和刚刚截然相反了。

  从谢束与突然闯入他的视线开始,他的注意力便开始在他没发现的时候默默地转移,像是压在身上的石头被人敲碎了,用篮筐装走很多,石头仍然在,只是不再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而是一人提了一筐,对方还不忘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

  原来被知道过去的糟糕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原来他并不会论为谈资,粟玉想。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粟玉抿抿唇,怎么说都是要为谢束与道谢的,他刚想说话,谢束与却先开口了。

  谢束与今天穿了一身黑,酷哥打扮皮衣外套,耳朵上夹了一圈银色耳夹,他总是喜欢很多装饰品,项链手环戒指,一样都不落下。

  但就是这么一身酷哥打扮,走路叮叮啷啷响的人,此刻微微勾了身子,歪过头凑到粟玉面前道歉,和刚刚居高临下着眼看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声音那样温柔,听起来比身上冰冷的银饰暖很多:“我先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跟踪你,我只是看到你的状态不对,怕你有危险,所以跟上来了。”

  粟玉一怔,轻声问他:“我这几天状态都很不对吗?很容易看出来吗?”

  他后半句的语速快了很多,谢束与没有打断他,静静享受粟玉在说话时候不自觉靠近他的近距离。

  谢束与笑了一下,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宽慰道:“没有,还是很敬业很认真的小粟老板,只是那天晚上我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今天你看完手机之后表情变了,我猜是一样的原因,就默默跟过来了。”

  粟玉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看向谢束与,斟酌道:“没关系的,我很谢谢你。倒是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把你们留在餐馆里,明明我才是店长。”

  他又垂下头眼睫颤颤,谢束与就这样握上了他的手,他总在粟玉道歉的时候把对方的情绪安安稳稳地接下来,“没关系的,他们也不会怪你的,相信我。”

  粟玉还想说什么,在左右无人的安静街道上,谢束与突然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只是轻轻一下,从他的头上一扫而过,浅浅的安抚。

  粟玉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试探般的就这样就着谢束与的力道,把自己的头抵在了谢束与的前胸,轻轻地靠上去,再实实在在地落实,额头上的触感很好,肌肉硬硬的。

  他像是被包裹住的布偶娃娃,整张脸都被遮在谢束与的皮衣外套里,谢束与冰凉的项链碰触到他的下巴尖,他被冻了一激灵,但没有挪开自己的头,只翻了个面,用侧颊贴着谢束与衣服最里层的布料。

  上半身已经凑得足够近,两人的脚尖却还差些距离。

  谢束与的左手扶住粟玉的肩,另一只手虚虚地落在粟玉腰间。

  他闷闷笑了两声,胸腔震动,比声音更快地让粟玉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心跳声。

  “这算撒娇吗?”他那样谨慎地问,嘴角已经在粟玉没看见的地方翘得很高。

  粟玉在所有感情里都不坦率,亲情不用重提,友情、爱情里他总是格外谨慎的一方,会把自己的情绪压抑着,不敢提太多的要求,不敢随意地对朋友、恋人撒娇拜托,他怕收到拒绝,被拒绝之后混乱的情绪会让他难堪。

  和秦礼遇最初的时候他也是想任性一些的,但生活太苦,柴米油盐酱醋茶已经充斥了他的每一分钟,情绪价值放到了最末位,等生活不苦的时候,可以寻求情绪的时候,对方却已经不再搭理他的那些请求和小把戏。

  蜗牛很柔软,但他的壳很硬,小羊摸起来很舒服,但朝向人的时候第一时间注意的会是他尖尖的角。

  粟玉艰难地尝试着,在谢束与面前展现他的本性,变得不那么成熟,变得小孩子一些。

  他没怎么当过孩子,幼稚的时间在他的人生里只是草草一笔。

  平日里克己复礼的时候多了,这样简单地靠一靠脸和请求拥抱也让他觉得羞赧。

  过去那么多次接触,谢束与总是主动得多的,他只需要同意就好了。

  点头很容易,迈步很困难。

  半晌,粟玉尽量忽视着自己滚烫的耳廓,半闭着眼朝着地面蚊子似的应了一声:“……嗯。”

  谢束与听见了,声音很小,他没有让粟玉的声音再大一点,他只是把放在粟玉腰间的手落实了,引导性地问他:“我抱你一下好不好?”

  又是好不好……

  粟玉在心底喃喃。

  他的脚尖往前,把自己倾斜的身子挪正,下巴也从谢束与的前胸挪开,再次搭在了谢束与的肩颈处。

  他埋得比哪一次都深。

  垂下的双手也抬了起来,不再落在谢束与的后背,而是搭在了谢束与的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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