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再总将“拜托你给我治病让我恢复”挂在嘴边。
因为总觉得像是在拜托他替我做“那个”。
顺道一提,之后偶然从储荔口中我得知:他搬出路家的祖宅,开始去跟路裕阳同居了(在路裕阳自己的房子里面)。
可笑的是即便如此他们的关系依旧没有任何进展,以“朋友”的身份,两个人不咸不淡地相处,也是挺可笑的。
不,不对,这么说来我和钟郁霖岂不是也……
咳,咳咳咳咳咳,这不算,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反正天下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后来忽然有一天,远方传来消息我姐要举办婚礼了。
对方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结婚证是在外国领的。
鉴于老姐毕业后一直工作在国外,最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我并不震惊,这几年断断续续我跟她也有联系,心知那个外国男人对他还不错。
她的婚礼,不久前已在国外简单办过一次,我本来也想去,但姐姐说反正过几天还会在国外另行操办,也就不麻烦我不远万里跑过去了。
得知姐姐结婚的消息,老妈很高兴,虽然依照她的传统观念,老姐还是应该找一个本国的男人才更不惹人非议,“以后离了婚,姐姐跟过外国人,想要再婚就难了。”
我:“……”
姐姐:“……”
什么叫“跟”啊?都什么年代了?
算了,老妈年纪大了,很多观念难以转变,只是嘴上念叨,本质上不能改变我和姐姐的任何,她说归她说,我和姐姐都没真正放在心上过。
只要我们明白,不论如何她是爱我们的,这就足够。
之前我因离家出走跟许家人闹得不算愉快,所以他们那边我很久都没有联络,只偶尔通过许青,得知许叔叔前些年生了场大病,身为妻子,老妈自然而然地肩负起了照顾的职责,许青因此和她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作为女儿,她也会回家时不时搭把手照顾自己的父亲,两个人的交流渐深,关系也就融洽了。
只偶尔,我能听见我老妈的调侃,说什么:“要是当年不多事非要再找个男人,现在也早就逍遥自在,不用给人端屎端尿了。”
那可不?但谁叫老妈当年秉持的观念是:一个家里总归不能没有男人,听澜你还小,也始终不能没有父亲。
唉。
有时候我真感觉,“社会观念”这种事情类似于某种规则怪谈,它并不合理,可人们却约定俗成地将它遵守。
希望老妈能在现实的摧残下明白不论少了个林元庆还是多了个许叔叔,她的生活永远是属于她自己的。
就像姐姐选择自己的婚姻时那样:
其实最初,我也不是很能明白为什么姐姐会选择一个外国丈夫,我心知凭借她的样貌和才学,应当也不缺本地的男孩喜欢她,可对此她的回答是:“我只是找了一条对我更有利的路。”
最初我还在疑惑,这到底哪里有利,没曾想姐姐跟我说:“国内但凡与我家世学历相当的,多数被家里宠坏,要么眼高于顶,认为自己能游戏人间或者有更好的选择,而国外的男生……其实相较而言更有服务意识,如果我在国外结婚,离婚后至少我还能分得部分财产以求未来的保障,所以我才……抱歉,跟你说这些会不会让你觉得不太舒服?”
不,完全不会,姐姐认为我会不舒服,这才更令我意外,毕竟比起男人,我更近的身份是她的弟弟,她难道以为我连最基本的同理心都没有么?
毋宁讲,身份的差异带来了我完全没有思考过的角度,让我……产生一种新奇的感受。
姐姐是会思考、能权衡利弊的新时代女性,这让我很佩服。
我曾见过那个外国人的照片,的确,虽不是那种硬朗的类型,但起码也可称为赏心悦目。
咳,虽然跟我比起来差远了。
婚礼的请柬有我一份,而储荔一家毕竟曾与我家交情匪浅,所以也没有少了他的。
总而言之就是:我终于又有正当理由跟储荔一起出门玩了。
姐姐结婚了,而今……距林元庆人间蒸发,已过去了整整十五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
说来讽刺,这期间我有时甚至忘了,还有个“父亲”曾在我生命中存在过。
哈,仔细一想有他没他好像也没有区别嘛。
他的存在不过累赘。
最好再别回来,扰乱我们的生活。
婚礼的事情跟钟郁霖一说,果不其然,他也要去。
虽然此前他曾对这样的仪式进行锐评:“多数婚礼仪式,只有新娘和新娘的家人在乎。”
他说得……实际没错。
但于我们而言,这也足够了。
因为这场仪式在我们眼中只有一个意味,即:告知所有人,姐姐选择了一个人,今天正式向大家介绍这个原本同所有人素不相识的外国男人,告诉大家:他就是姐姐的丈夫。
她才不是牵着父亲的手,被父亲送到男方手中的……精心包装的礼物。
临行前的那个夜晚钟郁霖念念叨:“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你家人见面。”
顿了顿他还补充:“跟你一直有联系的家人。”
哈,看来他也还没忘记林元庆。
“放心,”我告诉他:“我会向她们隆重介绍你的。”
想当初妈妈和姐姐被追债的人吓破了胆,心知林元庆欠禹英哲钱最多,连钟郁霖都不让我见了。
这些年通过时不时的脱敏疗法,还是让姐姐和老妈相信:钟郁霖是好人,他不会伙同家人来找我们要债的。
而今姐姐和老妈早已承认:郁霖是听澜的好朋友。
夜来躺在床榻上,回忆着昔日的种种,我想:不能忘记这份愧疚,现在好不容易我有钱了,还是得用别的方式,给钟郁霖家提供补偿才行呢。
那日跟钟郁霖介绍完新项目后,我便拉着他签订了分成协议,以版权费的方式,我告诉他:至少这个游戏,我想有你的加入。
钟郁霖抿了抿嘴,反说:“我还没给你投资呢。”
“没关系。”我告诉他:“你对我的庇佑,就已经……是给我最大的投资了。”
第96章 居然有脸回来
钟郁霖原本打算与我同行,我估摸着他没参加过家人的婚礼,于是只能告诉他,我明天四五点就得起床,“很忙,可能顾不上你,到时间你在场地里等我就好了。”
钟郁霖的神色似有不满,但终究,他还是没多说什么。
“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这样嘟囔。
我难免失笑,跟他说:“是怕你不自在,哪儿有第一次见面在婚礼准备现场?好像有点怪怪的,我还是希望……能正式点儿。”
“正式点儿……”钟郁霖重复最后几个字,尔后点头,似乎被说服,“那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要告诉我。”
那时我还真不不觉得自己又什么能让钟郁霖帮得上忙的地方。
直到婚礼当天,天刚蒙蒙亮,姐姐在众人的簇拥下好不容易穿上婚纱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最近这几天道贺的人有很多,还有宾客需要安排,所以哪怕那个电话我略觉陌生,我也还是第一时间接了起来。
“喂,听澜啊,听说芷兰结婚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我看果然都是些没心没肺的,把你们老爹我忘了。”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电话对岸的男人声音沙哑,虽是令人陌生的沧桑,但终究我还是认出来了是林元庆的音色。
这个该死的,跟我同姓的男人,名义上的父亲,俗称生物爹。
原来他没死啊。
真可惜,居然没死。
今天是听见姐姐结婚的消息了么?就像狗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
转眼,看见的是妈妈和姐姐的笑容。
十五年过去,母亲已肉眼可见不再年轻,但今天于她而言是大喜的日子,她的几个孩子、现任的老公,所有与她相熟的家人都在侧旁,我不应令她难过。
更别提,正憧憬着婚后幸福生活的姐姐了。
于是故作轻松地,我朝房门内的人略微示意,“是伴娘团来了吧?”老姐笑眯眯地这样问,我硬着头皮额首,后捂住电话,走出房间,到少人的楼梯间里对着墙角吼:“你现在在在哪儿?谁叫你来的?”
大爷的,早知道不请林元庆的那几个故交了,肯定是他们走漏的风声,真该死,偏偏在这种时候。
林元庆闻言笑了一声,问:“没想到我儿子的声音都变得这么成熟了,不错,有我当年的遗风”
谁他妈想听你在这儿插科打诨?“谁,叫你来的?”
“怎么?我自己女儿的婚礼,我不能来吗?”
“你现在在哪儿?”
“我好不容易才腾出这点时间,在路上了。”
靠!
“滚回去,我们这不欢迎你,拜托你能不能有点自觉?家里被催债的时候你在哪儿?房子被抵押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因为你,我们三个大年三十被赶出自己的家门,而你呢?开着车不知道跑哪儿躲清闲去了。”就这,居然还好意思回来?
他当我们是什么?健忘症?随时可以丢弃的物品?想起来再攥回手中就能相安无事了?
开什么玩笑?
此刻的我毫无疑问已出离愤怒。
然而林元庆给我的回答却是一声不痛不痒的笑,“害,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大喜的日子,提它做什么?说起来……芷兰的电话怎么成空号了,我原本想给她打的,没打通才找的你,哈,别提你妈了,现在跟了别的男人,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就说,女人就是这种……”
“闭嘴!”我决不允许有人在这样的日子轻蔑我的姐姐、侮辱我的母亲,“你敢来,信不信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电话那头的林元庆沉默片刻,“行啊,你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你以为我愿意联系你啊,不成器的东西,别以为开个小公司就能和你老子我叫板,你这点儿规模,跟你爹我当年比差远”
没让他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一方面是因为怒火攻心,另一方面是因为……楼上传来脚步声,果不其然,几秒后,老妈探出头来,给我一副担忧的面容:“听澜啊,怎么了?怎么今天还怒气冲冲的。”
“没什么,老妈,快上去吧。”快步走到老妈身边,发现杵着拐棍的许叔叔也下了一步楼梯,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也真是不容易,得着病却还陪着我老妈早起筹备婚礼,原本在医院好好躺着也就是了。
我跟他……时至今日算是家人么?
不过无论再怎么比较,光凭最基本的为人,许叔叔就已经比林元庆像“父亲”得多。
待我们回到房间,发现姐姐已经换上了婚服,今天的她比平日美丽百倍,手捧鲜花,露出温柔的笑容:“听澜,好看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