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什么事?”钟郁霖咬牙切齿,堪称尖叫地嘶声力吼:“一天到晚大呼小叫,我不是说了我要睡午觉吗?我的门又被禹竞徐那个傻叉撬开了!该死的!还不快滚?!”
钟郁霖跋扈起来还真是令人丝毫没有办法。
他的语气就好像一个刚从睡梦中惊醒、起床气严重的少年。
然而只有我能看见,他的表情冷静到可怕,他是一边伸手去探禹竞徐的鼻息,一边这样对门外这样说的。
外边的佣人听他这么一讲,果然也一副愧疚于自己做错事的态度,很快,便在连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之后转身离开了。
而我的身体也在这一刻瘫软下来。
“他……”
“好可惜,他没死。”钟郁霖淡着面色,眯眼苦笑着说。
我这才松了半口气,当然,只是半口因为我打了他毕竟是事实。
万一他向家里人告状,回到家面对林元庆,我照样是九死一生。
正在我愣神之际,钟郁霖已经开始“搬动尸体”。
他将禹竞徐的身体摆弄成坐姿,靠在房间的墙头,然后恶狠狠“啪啪”两耳光,他的巴掌扇在了禹竞徐的脸上。
禹竞徐的脸立马歪向一边,也没有醒过来,钟郁霖“啧”了一声,疑惑曰:“居然不是装的。”
“喂……那个,是不是得叫医生比较好啊?”
我不太硬气的建议,引得钟郁霖的冷笑,他回头反问:“你就不怕家里人知道了?”
我没声了。
他似乎看出我的不安,又说:“你放心,再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哪怕他死了。”
这话可真奇怪,如果我真的意外杀了人,他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帮我逃脱法律的制裁吧?
毕竟……他跟我一样,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而且,我的道德也不允许我这样做。
眼眸不由自主上下打量着昏迷的禹竞徐,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手里竟扔完完整整紧紧拽着一把头发那深灰的色泽,毫无疑问是钟郁霖的,而且并不是折断,那显而易见,是从头发根部连根拔起的。
好痛,禹竞徐这家伙,他扯住钟郁霖的头发时,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
而钟郁霖却从从始至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都没有将手抚向后脑,让我发现他的痛。
鸡皮疙瘩冒了满臂,我想都不敢想,刚刚他们二人那场为期不过一分钟的互殴,究竟是怎样的“你死我活”。
“林听澜,”乍然听见钟郁霖开口,他以不太有所谓的语气,淡淡问我说:“想要我帮你么?”
如果我是一个有有责任心、不逃避的汉子,那么这个时候,我想我是应当摇头,说:“这一切都由我自己承担。”的。
然而事实却是我任由郁霖拉着我,来到床边。
我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床上。
我被他牵着手握住了他的脖子。
我听他微笑着轻声说:“用力,尽量掐出淤痕来,能明白么?”
第19章 郁霖说他是同性恋
我承认,有时候我的反应就是慢到完全跟不上钟郁霖的节奏。
当手心触碰到他的脖颈时,我先是感受到一阵近乎爱不释手的细腻,后才惊叹于他脖子生得纤细,那缓慢搏动却尚且不算明显的喉结,令我如此明晰地认识到到眼下生命的鲜活。
我不是那种喜欢破坏美好的人。
更别说,此刻抚住我手腕的钟郁霖,正对我微笑着。
湿润着眼眸,不太有所谓般看向我的他……很美。
叫我掐住他的脖子令它产生淤痕?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我不想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做这种事。
那会遭天谴的。
目光不由自主投射到钟郁霖床头的雪天女雕像上。
那就是我方才出手的证明。
是……凶器。
警察来了能够凭借那个抓住我。
但为什么偏偏就是它呢?
为什么?
见我愣神,钟郁霖很快耐心告罄。
他开始直接按住我的手,用力捏住自己的咽喉。
我近乎被吓倒,回过神时已心跳过速,大喘气着气与他角力,可他的力气却还是那样令人难以违抗我眼睁睁看着他用我的手,将自己掐出了生理性的泪来,猩红的血丝薄薄一层,布满了他的眼球。
“不……不要这样,钟郁霖,我不想这样。”我不争气地发出了哀求的声音,这一刻我只感到比起看着他痛苦,我似乎更愿意自己来承担这件事的后果。
“我不想这样,钟郁霖,我不想……”
那一瞬间我也不知从哪儿找来那么大力气,在眼泪落到他面颊上的前一秒,我用力抽开了掐住他的双手。
躺倒在床上的钟郁霖开始大喘气,像是刚从湖里爬起来的溺水者,他是那样纤瘦,因而脖子看起来很细,被用力掐捏过的红痕极度扎眼,苍白的皮肤薄薄地附在胸腔骨上,随呼吸起伏,令我想到了潮水汹涌或平静的起落。
“没事吧?你……”我将他从床上拉起来,任由他没骨头那般靠住我的肩膀,散乱的头发令我想到了溺水的女鬼,不过是漂亮的那种,“你以后不要这样了!这算什么解决办法啊!我要是早知道……”
“你不用自责。”他微笑,眯起眼睛跟我说:“我是喜欢这样的。”
什……什么?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人生观碎裂的声音。
我完全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喜欢”“刚刚那样”呢?
“你……你以后不要喜欢了,会死的,我说真的。”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这样说。
他眯眼,微笑答曰:“那也没关系,至少是在你手下死去的。”
“我才不想那样!!”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我哪儿来那么大火,抓住他的肩膀,近乎将他半按在床靠上,我说:“答应我,不要再做这种事。”
他笑了,这回是嘲笑,连基本的伪装都没有了:“真是的,你干嘛那么认真啊?”
他这样跟我说。
自打重逢的那一刻起我便意识到,在我眼前的这个“他”,已逐渐与儿时那个爱恶作剧但却天真单纯的那个小孩渐行渐远了。
若放在平时,有人这么跟我说话,我才懒得管他,爱怎样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可钟郁霖不一样,我生气了,不因他的态度而退缩,相反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答应我!钟郁霖!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钟郁霖歪头,似乎格外享受这一瞬间,更享受我生气、怒视着他的面容:“好,都听你的。”
他红着脸,轻声这样回答我说。
我终于松了口气。
却不料他会在这个时候忽然问我:“可难道你不喜欢握住我脖子的感觉么?”
我愣了,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想,却莫名头脑、连同耳根合脖子一齐发起热,“不喜欢!够了!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顿了一会儿,才点头,小声答:“OK。”
似乎心情变得很好似的。
所以说啊,我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一点呢?
跟钟郁霖比起来,我真是个单细胞生物。
此后的我开始跟钟郁霖一起,研究禹竞徐的“尸体”。
这个时候的钟郁霖断言:“他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假装还晕着。”
我不太相信,因而有些惴惴不安,再度建议:“可他脑袋上都起包了,你们家的医生……要不要找他来看看呢?”
对此钟郁霖不置可否,他上前扶住禹竞徐的肩膀,凝视着他的脸,片刻后,他开始用手缓慢拍打禹竞徐的脸,十分不明显地,我看见禹竞徐的眉头蹙了蹙。
就在这时,我留意到门外的动静,那沉重而纷乱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大人,他们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拧动门把,可惜在那之前钟郁霖已经将们反锁,所以他们只能改为用力拍门:“郁霖,又在跟哥哥打架是不是?出来,把门打开,马上吃饭了。”是禹英哲的声音。
“钟郁霖,我不是跟你说过有客人在家不许锁门吗?开门!”说完也不等门内人回答,便听见一阵的声音,看来钟颖芝早有破门而入的打算,此前钟郁霖跟我说过,她一直很讨厌钟郁霖在上学期间关闭房门,因为那样会不便于她随时检查他的功课。
从始至终钟郁霖不显慌乱,我无言地同他对视着,相信在那一瞬间,我的眼中一定写满了惊恐。
墙边,禹竞徐的“尸体”勾唇,露出一个连戏都懒得再演的笑容。
在钥匙被插进锁孔的那一瞬间,我看见钟郁霖走回到禹竞徐的跟前,下一瞬间,他的鞋子用力碾在禹竞徐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任何一个雄性生物都无法抵挡那样的疼痛,在禹竞徐痛叫出声前,钟郁霖又踹一脚踹到他的肚子上了。
终是忍无可忍,禹竞徐大叫着猛然起身,而钟郁霖似乎被他这架势吓倒,“咚”的一声,他摔倒在地,额头磕到了不远处的柜角哭声、大叫声,伴随着房门被打开时大人们训斥的声音,钟郁霖就那样痛叫又翻滚着蜷缩在原地地,徒留我和禹竞徐两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试图凭借自己的智商理解眼下的情状。
“禹竞徐,这他妈又是怎么回事?小兔崽子,你该不会又……”第一个咬牙切齿开口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虽然下一秒禹竞徐就让我知道了他的身份:“不是的爸!我受伤了!这小子打我!你看我的后脑勺!都起了个大包啊!你瞧”
“林听澜,我叫你来是为了让你跟弟弟们好好玩,你怎么就……”直到林元庆气急败坏地出声,我才发现他原来就站在这支家长队伍最末端的地方,在这显而易见他作为借钱者生态位最低的场合,他依旧不忘为难自己唯一的下属以巩固自己的权威。
“是他先骂我们,所以我才……爸”我刚想要解释,便见钟郁霖颤颤巍巍地扶着额头,从地上缓慢爬了起来,“听澜哥保护了我,因为竞徐哥用铁丝撬我房门的锁。”
“你放屁,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先整我!爸!奶奶!他们不让我跟他们一起玩,他们孤立我!钟郁霖还骂我,叫我滚出去!”禹竞徐毫不退让地为自己争辩,很显然,此时此刻,钟郁霖的房间已经变成两个阵营互相指责的擂台了。
“这也不是你掐我、打我的理由吧!”近乎尖叫出声,钟郁霖抬头,露出自己被掐出红痕的肌肤,声嘶力竭地控诉着“你把我弄成这样,你那么用力抓我头发,把我头皮都要扯下来了,禹竞徐,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惹你了,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哥哥,可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钟郁霖说完便捂住眼睛,开始情真意切地哭了起来。
禹竞徐性格强势,很显然,假装柔弱并不是他的强项,所以此刻哪怕他再想学钟郁霖一哭二闹三上吊,也颇有几分穿上龙袍不像太子的无力感。
在我走向钟郁霖,拍拍的他背试图安慰他的那一瞬间,抬起眼,我的视线同禹竞徐相撞了。
“骗人……骗人……爷……爷爷,是这个人!”被禹竞徐恶狠狠地瞪视着,最终,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看来意识到自己不是钟郁霖的对手,他便将矛头对准了我,他也有正当的理由可以告状,毕竟……我刚刚用雪天女的木雕把他砸晕了。
明明,他都已经张开嘴了,“爷爷这个人他刚刚把我……”
就在这时
“禹竞徐,你要是再狡辩,我……就一定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给你妈妈听!”钟郁霖抬眸,直视着禹竞徐的脸,用最平稳的音调十分突兀地强调道:“我说到做到,是绝对……不会食言的。”
睁大眼睛,震惊而无措地望向钟郁霖,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禹竞徐如此怪异且愤怒的神色,听闻这话,我本以为他会嘲笑,亦或者逞能,道一句“爷无所谓,你爱咋地咋地”这之类的台词。
然而实际上……他的嘴巴只是稍微动了动,然后……终不再多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