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说半天结果完全都没有考虑一下。”这不?听闻我的回答后,钟郁霖很快冷下脸来,“出国了就会分手?那可不一定,毕竟我可跟有些人不一样,是个长情的人。”
说完,他便眯眼冲我笑笑,然后越过我,径直朝宋星乐所在的方向走去了。
拿住矿泉水的那只手略微凝滞,那一瞬间,我从没感觉夏天的冰镇水会冻得人血液都凉透。
不过我最终还是坐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小口小口抿着水,远远地,我看见钟郁霖微笑着跟那个男生说着什么。
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神奇的事,一个人的脸色居然能瞬间从灰败转变为委屈,后又带着点儿愤怒,最终微笑起来……彻底化为幸福。
我冷眼瞧着这一切,只觉得钟郁霖对那个男生说话的语气好像在训一条可怜的狗。
从始至终,钟郁霖的心底曾泛起一丝涟漪吗?
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这对钟郁霖来说不重要。
甚至于,对宋星乐而言也不重要。
他需要的其实只是钟郁霖喜欢着他的表象,然后钟郁霖知道这些,于是原原本本地表演给他看,如此罢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在胡乱揣测他们的感情,因为我又不是当事人,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所以……只能这样胡思乱想着。
说到底,我不喜欢那种对待感情的方式。
曾经,我以为钟郁霖跟我是同类人。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只不过因为……那时候我们还小。
会渐行渐远吗?因为肉眼可见地,我们逐渐走向了不同的岔路口。
如果那实在无可避免的话,那么我想:
起码让那个时间来得再晚一些吧。
钟郁霖这家伙是有点手段的。
也不知他给那个宋星乐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个人竟笑意盈盈地同意钟郁霖先送我回家,我觉得很莫名其妙,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大度”?
“不用了……啧,你们不是情侣吗?那你们就在一起啊。我自己又不是没脚,没你送就不能走回去。”
靠,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这样说出口了,苍天啊,请让我的语气稍微缓和些吧,不然这搞得我就好像……
“你好凶,自从看到那个人之后,你就一直很凶。”钟郁霖垂下眼眸簇着眉,看着我这样说。
哈,他可真好玩儿。
“你也不看看你做了什么。”说完我深吸一口气:“以后这种场合别叫我了,真怪怪的。”
“我也不知道他会来啊,而且……我们的假期就只有那几天啊,他要堵我也没办法嘛。”钟郁霖似乎着急了起来,我真想知道,他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
“他知道你说他在堵你吗?”
钟郁霖一脸莫名其妙:“他知道啊,你下次见面问他好了,顺道告诉他我换场地了!跟你说,我家的运动场马上就装修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在那练习……我敢保证除了禹竞徐之外没人打扰,而且他也打不过我!”
他为什么觉得这种事情还能有下次?不对,之前的话题为什么又被他绕过去了?
“算了吧,你跟他们玩,我现在只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一条路。”说完,我的唇角勾了勾。
室内安静了下来,钟郁霖隔很久才说:“那只有我一个人练习,有什么意思?”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顿了顿我又补充,“还有,准男朋友。”
“你就干脆承认你吃醋了吧,小气鬼。”
吃醋?我有什么立场吃醋?
我沉默以对,钟郁霖撇了撇嘴,才说:“他们都是坏人,我不喜欢。”
难道那个宋星乐也是坏人吗?我想这么问,但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所以只缓慢说了句:“喜欢男人,但男人很恶心?”
钟郁霖点头。
“老实说,我不懂。”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在我眼中,无非就是最简单的是和非的判断题罢了。
钟郁霖默了一会儿,说:“有些人只是喜欢脸,还有,那个宋,他本来喜欢女生,看我长成那个样子,就觉得都可以了。”
怎么可能?这种事情这么儿戏吗?
不过的确,青春期的男生,总想什么都试试,做别人不去做的事,追赶所谓的“潮流”。
这世上多数人的观念就如同橡皮泥一般可塑,有的遵循自身欲望,有的被旁人的目光所左右,有的为了那么一点点的虚荣心,有的只是随大流,这世上最悲哀的真相是,这样的他们会认为那就是“自我”。
真正坚定信念、并贯彻始终的人是少数。
嗯……凝视着钟郁霖的面容,老实讲,我真感觉有些东西是抛不开的,“对不起啊,这么说以前我也……”
“你不一样。”钟郁霖想也没想。
说实话,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哪不一样。
还不都是普通人,普通男人,甚至是一个家道中落的普通男人。
“你明白这些,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是说,‘准男朋友’这之类的。”
钟郁霖的眼神出现片刻的空芒,他症症地望向车地面,仿佛那儿有个小精灵吸走了他的灵魂似的。
“钟郁霖?”
许久之后他才转过脸来,答:“因为……雪天女说再这样下去会得不到幸福。”
“可我已经不想再为那一点点的可能性一直忍耐了。”
“所以,干脆放弃,相信自己一定会不幸就好了。”
钟郁霖龇牙,颇为爽朗地露出一个笑容。
而那唇角却仿若一把利刃。
向上勾着划开,给我的心开了个口。
第35章 你真傻,真的。
好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又好像没有。
只在那一瞬间我想:会不会是我的错?
在最最关键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他的身边,导致他一个人孤立无援,所以才产生了这样消极的想法。
钟郁霖就那样凝望着我,许久许久,后才笑出声来,摆手说:“是不是太莫名其妙了,抱歉……”
他本是那种绝对不会说抱歉的人。
不想看他强笑的样子,我的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给我的玉牌,上面有雪天女的神像。”
钟郁霖缓慢眨眼,默默不言,那是极少在他脸上呈现出的,懵然的神色。
“我没有卖掉它,我每天祈祷。”
“祈祷我们获得幸福。”
钟郁霖的缓慢长大双眼,后才忍不住那般“扑哧”一声笑出来。
“干嘛忽然那么认真?你不是不信这个?”言罢垂下眼眸,眼底的水光与他虹膜的颜色融在一起,仿佛咸湿又苦涩,“而且,为什么是‘我们’?放在一起怪怪的。”
反应了一下,耳廓才逐渐烧了起来,挠头干笑,我声音有些发虚地说:“因为……你都给我展示神力了,而且……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我爸出事以后我就有点就始相信了,因为意识到这世间许多事,努力也没办法,害,我也不懂。”
从前我总感觉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这世间所有,只要稍微用功就能被我攥在手中。
“的确,无助的人会寻求外力的帮助,可雪天女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改变,更别提别人的。”说到这里钟郁霖垂下眼,仿佛陷入深切的思维泥淖中。
“都能猜对赌石了,我以为……”我以为雪天女很厉害,什么事都做得到呢。
“哈,”钟郁霖笑了,抬起眼眸,他问:“什么赌石啊,那个你居然信了?”
嗯?
“难道不是神谕吗?”
“怎么会?”钟郁霖得了趣,开始扶住我的肩膀开始笑了起来,“你真傻,真的。”
后来钟郁霖跟我说,其实以雪天女现在的神谕,只能做到一些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问他是什么小事,他说就好比让一个人走在半路踩上石子摔一跤这之类的。
我很不能理解,毕竟在此之前我接触到的都是“雪天女很厉害,的神谕很灵验”这之类加深信仰的信息,包括钟郁霖……分明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说什么“雪天女说我会得不到幸福”这之类的话。
难不成……他是在刻意误导我?还是说,他本质上并不愿意让我相信“雪天女”的存在呢?
“所以说,你抱着那块玉祈祷‘我们’得到幸福是没用的,因为对衰弱的雪天女来说,‘幸福’的分量太重了。”
钟郁霖好像一心只希望自己放弃对幸福的追求,我不懂,他这样的人分明能活得很好很开心,何必呢?
“那‘得不到幸福’的分量还不是也很重咧,”双手环胸,我振振有词地跟钟郁霖辩论:“你要是相信,因为有我的祈祷,你会好好的;你要是不相信,说你不得到幸福也是假的,所以你也会好好的,反正不论怎么样,我们都会好,辩论结束,这一局我赢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耍嘴皮子方面赢过钟郁霖。
那天的郁霖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在漫长的凝滞后他终于给我一个轻轻的微笑:
“好哦,那我认输了。”
他这样说。
不过他们两个还是没有“分手”。
我是说钟郁霖和宋星乐,不对,从头至尾他们都没有在一起过。
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他们两个不要再联系了……也不对!
我才不是那种大惊小怪小肚鸡肠的人咧!
我就是觉得他们那样不太好,会影响钟郁霖的学习。
因为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宋星乐跟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人,甚至比我们低一级,小我一岁,大钟郁霖一岁,但都是我俩的学弟来着(钟郁霖跳级了)。
哦,忘了说,那个时候我们已经高二了。
钟郁霖这个人神奇得很,平时又是吃喝玩乐又是聚会又是练拳的,成绩却一直名列前茅,不像我,每次回到家做完代肝后还得苦哈哈地拼命补作业,睡觉时间压缩到极限也才换来那么一个稍微看得过眼的成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