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就是天赋型选手吗?真叫人嫉妒。
宋星乐那个人当“准男朋友”当了很久,久到我都有点可怜他了,其间不止一次钟郁霖气性上来了叫他不要再来找自己,可他像是压根没听到似的,总一心认定钟郁霖只是在生气,于是总到他班上、体育器材室甚至医务室去堵他,想跟他说清楚。
虽然每次去都免不了钟郁霖的一顿好打,甚至不是那种打情骂俏的“打”,而是殴打的“打”,我旁观了几回,开始意识到恐怕这个宋星乐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因为他好像哪怕被打都很乐意,甚至……很快乐。
钟郁霖恨铁不成钢甚至厌恶的表情,都成了他更死心塌地留在他身边的由头。
钟郁霖大多数时候游刃有余,偶尔会烦得用力抓扯自己的头发,红着眼眶看着我,他说:“小玛丽亚夫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总会吸引那种人呢?”
“那种人”?
他指的是,禹竞徐、宋星乐那样的人吗?
我觉得这可能跟他的性格有关。
因为甚至有时候我感觉……是他把他们逼成那样的。
而我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变成那样,我想,在面对他的时候,我唯一的信念就是“我不喜欢他”,只有这样反复地提醒自己,我才最终不会变成一个丑角。
当然,这些话我都不会跟他说,再好的朋友彼此间都会有秘密,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只是抓住他的手腕,叫他别再抓扯自己的头发了,“你都不会痛么?”
他很委屈一样看着我说:“要是抱抱我就不痛了。”
说完他便直接用力抱住了我的身体。
我凝望着碧蓝的天空,觉得空气都是香香的,身体也很暖和。
但心却空芒。
这样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呢?我问自己:就当安慰他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苛刻?
于是我用手顺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子那样。
当然,普通的小孩是不会把人越抱越紧的。
紧到我都有些难以呼吸了。
“小玛丽亚夫人。”
“嗯?”
“他们说,任何人拥抱会产生催产素,那会让人感觉很幸福。”钟郁霖的头靠在我的颈窝,“这是真的。”
“嗯,是真的。”
原来是因为拥抱本身,而不是因为我。
不对,我干嘛这么狭隘?
还好没说出口,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所以,要经常拥抱,”他说完,松开力道将我放开,又满脸兴致勃勃地跟我讲,眼睛放光的那种:“而且我还听说,接吻也会产生类似于多巴胺这样那样的东西,什么时候我们也可以试试,你不好奇么?”
我刚才真是多余思考那些。
点住他的额头,我半笑不笑地将他推开一点。
他好似一无所觉,我却知道他是一只狐狸,等着我这悲催的猎物上钩。
他最擅长这个。
我不太确定那天我们两个在学校操场看台上拥抱的事情有没有被别人看到,那毕竟是下午放学的时间。
反正……当时放眼望去,操场里似乎没有一个人。
可细细回忆我却又好像听到脚步声这之类的。
后来又发生一件怪事。
一次宋星乐跟我面对面碰上了,我跟他打招呼,结果他肩膀都撞上了我的身体,却还是眼睛都没抬一下。
似乎很不喜欢我。
我当时觉得他莫名其妙,心说这家伙也太小心眼了吧?我做什么得罪他了吗?
可后来才稍稍反应过来也对,就凭钟郁霖对我的态度,他怎么可能真心把我当成钟郁霖的“朋友”?
学校方面我的烦恼似乎微不足道,学生嘛,来来回回也就那点儿事能牵动他们的情绪了。
可回到家就不一定了,特别是重组家庭。
我之前说过,我有在课余时间做代练来着,就是为了攒钱,钟郁霖不是说他想要出国吗?我不需要他的资助,我是说……我凭借自己的力量也可以跟他一起,虽然这听起来天真又可笑,但万一我就做到了呢?
姐姐也在国外,她和钟郁霖,他们都是我的榜样,我以此为动力而努力着。
当然,国内的学业我也不会放弃,发生在林元庆身上的那些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不能只给自己留那一条路。
虽然我当代练的行为落到家长的眼里都不过只是不务正业。
就连我提出打算开始做游戏攻略发展自己的个人账号,得到的回应也是: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许父不是我亲爸,有些话她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明说,因此当我妈跟我单独相处时,她就会告诉我:“你的生活费你爸占了大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说将来长大后报答他,起码认真点儿,让他看到你的态度。”
谁是我爸了?莫名其妙,我虽也不是只想认林元庆是我唯一的“爸”,但苍天有眼,难道我妈跟谁结婚我就要认谁当爸吗?
之前拿学费说事,现在学费全免了,又拿生活费说事,天知道,我已经多久没有买过一套新衣服了,班里的那些学生喜欢买名牌鞋表来彰显自己的品味,起码我没有那样做吧?难道说从今往后,我吃一片肉都要被算作对那个男人的亏欠?真要这样这个破“家”我还回个屁啊,离家出走算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当代练,而是吃完晚饭之后到大街上流浪去了。
那时真觉得……路边的长椅都比那个名为“家”的地方呆得更舒服些。
手机震动,就在这时,钟郁霖打来了电话。
平时若非必要,我其实不太喜欢跟别人诉说我的烦恼。
可街景太过喧嚣,他听出我没在家里了。
“这叫夜游,你不懂这种流浪的美好。”我哈哈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他说道。
可他却并没有跟我一起笑出来,只沉默片刻后说:“太晚了,来我家住吧,我叫司机来接你,你把定位发给我就好了。”
第36章 那个女生是谁?
若只看钟郁霖的相貌,你们很难发现他其实很靠谱。
只不过他的态度总让人感觉有点不放心罢了。
我是个好面子的人,当他给出这个建议时,我下意识想要推脱一下,可望着天,感受着夏夜冰凉的空气,那一瞬间我觉得好累,已经不想再硬撑了。
说到底,要是没有钟郁霖收留我,今天晚上我又能去哪呢?
灰溜溜地回到那个“家”,还是颇为壕气地花一些钱去住酒店?
是令本就不充裕的资金愈发贫乏,还是干脆让精神受到折磨?
还是说,抛弃尊严,今晚上就睡大街好了?
跟其他选项比较起来,钟郁霖的提议简直就如同大旱时降雨,被水淹时飘来浮木。
于是我点头答应了,并说:“别叫你爸妈知道,从后门把我放进去就好了。”
生怕我的存在被禹英哲发现,说到底,我还是对禹竞徐的那句“来要饭的”过分在乎。
林元庆欠了禹英哲那么多钱后销声匿迹,这种行为不论怎么看都是不道义的。
因为我是林元庆的孩子,所以我该偿还他欠下的债务我不能确定这种想法钟郁霖的父亲完全没有。
可惜最终,任性的郁霖并没有听我的。
他甚至穿着睡衣,早早地站在家门口等着我。
寒风中的他双手环胸,身形虽已不再如少年时期单薄,但却莫名带着几分令人过目不忘的柔韧与挺拔,这是他为了不被欺负常年锻炼的结果……这么说来,他不但有毅力,还有相当程度的执行力,这些也都是值得我学习的。
我从正门不远处的停车位走到他身边。
一进门他就神色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跟我说什么:“睡衣都帮你准备好了,贴心不?”
甭说他家的佣人,就连钟颖芝和禹英哲都还没睡,他们向我们施以注目礼,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只能硬着头皮和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他们也冲我点头,所幸,什么也没有多说。
“早点休息吧。”这是钟颖芝最后的嘱咐。
应当不是我的错觉,相较于前些年,他们对钟郁霖的态度似乎发生了某些程度的转变。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抵达钟郁霖的房间之前,我发现这个时间,禹竞徐房间的灯还是亮着。
可真凑巧,禹竞徐本人就在这时顶着蓬乱的鸡窝头走出来,跟我撞了个正着。
我本已经做好了被他骂“哟,要饭的又来了”的准备。
然而终究他的唇角只是扯了扯,说:“晚上好啊,打算住多久?”
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这么说来我才想起,他跟我和钟郁霖上的不是同一所高中。
不过那个学校同样不错,那学校原本不应当收他这个成绩的学生的,也不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不久,就一天。”我回:“可别来打扰我们。”
“哈哈,”禹竞徐干笑,目光来来回回扫荡在我和钟郁霖的身上,不知是不是回想起了当初钟郁霖不让他进房间玩他就撒泼打滚的那段时光,反正最终他歪斜着嘴角,说:“岂敢岂敢,我只是在想,别你以后都赖在这儿不走了。”
他什么意思?
没曾想不等我回答,钟郁霖便先一步开口:“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反正这是我的家。”
禹竞徐不说话了,只对我们竖起了两根中指,十分用力的那种。
关上门后我跟钟郁霖一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