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没错,但总觉得……梦这种东西,背后的寓意很足,能随意改变梦境也是很了不起的事。
“那……也好?”我不想再梦到任何关于“家”的事。
我已经没有家了。
为什么不梦到姐姐?不梦到储荔?不梦到钟郁霖呢?
这世间怎么很多事都不遂人愿呢?
“我具体该怎么做?”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向钟郁霖表露出对雪天女“神谕”的渴求。
钟郁霖这回看着我,像是陷入了沉思,后终于略微正色,微笑着告诉我:“其实很简单,都不用施法之类……但你想试一下么?祈祷,正式的。”
我点头。
果然,人类在无力改变现状时,会想着寻求神明的帮助。
意识到我是认真的,钟郁霖抬手看了眼时间,他说:“先洗漱吧,应该还要过几分钟。”
浴室里他为我准备的洗漱用品都是全新成套的。
就好像他一早料到,我会在今天拜访这里。
如果这不是神谕,背后又是什么原理?
难道说一早准备好了?这怎么可能呢?
在我刷牙的时候,钟郁霖默不作声地走到我的身后,他的手臂如同柔韧的蟒蛇,缠绕住我的腰身,从后方贴近我。
我浑身僵硬,差点咽下口中的泡沫,“做……做什么?”
“我在想,你肯定穿得下新的制服。”
“制服?”
“嗯,新定制的。”
他指的应该是雪天女的祭祀服吧。
的确,上次见他穿,他的身高还没有猛地向上蹿呢。
是该订做新的了。
“给你定制的当然和你身啊,应该……不是让我穿吧?”待我清理完自己的口腔,才回过头询问他。
彼时的他已经将下巴放到了我的肩膀上,这让我觉得很奇怪,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但或许因为镜中的他神情过淡,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应当,所以最终……我并没有用力令自己从他的怀中挣脱。
“我只是觉得像平常那样很没意思,想来点儿新鲜的。”镜子中的他在笑,那是想到坏点子所以有些兴奋的神色,“这回你来做雪天女,我来当祈祷者。”
“可是……这样能起作用吗?”
“当然可以,”钟郁霖理所应当得好似一个对此太过熟悉所以显得漠不关心的通关者,“神谕的实现是不拘于任何形式的。”
洗漱完毕打开门,才发现佣人们已经将新定制好的祭祀服放在钟郁霖房间靠窗的人体模特上。
时间卡得很准。
准到我都觉得有点诡异了。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穿上这身衣服。
这会不会是对雪天女的不尊重?
我有问钟郁霖,钟郁霖却说:“雪天女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忘了吗?他是认识你的。”
……禹涧雪,是这个名字,对么?
他现在应该也和我们一样,快成年了吧。
虽然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小时候。
同钟郁霖小时候的祭祀服不一样的是,长大后的这套除了兜帽外,还有一层掩面的柔纱设计。
我的身体严严实实,被裹在这层华丽的布料之内。
看不清自己的面目。
总觉得有些难为情,不光因为钟郁霖正替我整理衣装,还因为……他穿上了我昨晚来时穿的衣物。
会不会有点皱?
裤腿于他而言,似乎有些太短了。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不妨碍他将我那身旧衣服衬得很贵。
“天啊。”钟郁霖盯着我的脸喃喃自语:“不细看你简直变成了我。”
“因为有兜帽,”我说:“看不出我不是长发了。”
“哦对,”钟郁霖说着,也将我卫衣的兜帽扣到自己的脑袋上,然后……为了防止被会见室的守门人认出,他还戴上了口罩,“这样就行了。”
微服私访的明星似的。
出了门后我们便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分头行动。
咦,奇怪,为什么整得这么麻烦?
不是说原本很简单就能完成吗?
不过郁霖似乎因此很开心。
那就不管了,因为好像……我也很久没有这么快乐。
林听澜扮演雪天女未半而中道崩殂。
说得就是我眼下这类情况。
又遇到该死的禹竞徐了,甚至在与昨晚同样的地点,也就是他房间门口。
“哟,”他轻笑了声:“今天心情变好,打算营业了?”
似乎没把我认出来,以为我是钟郁霖来着。
我该怎么回答他?不对……我是不是不该回答他?
因为以钟郁霖的性格,平时似乎连理都懒得理的。
所以我不管不顾,闷头朝前走。
禹竞徐这家伙,不愧是小时候能做出别人不开门就撬锁的狠人,他大步流星地跟在我的身后,一口一个“喂,你哑巴了?”“靠,你说话啊!”以及“你奶奶的钟郁霖,理一下我会死吗?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要平时我早就一记天马流星锤砸在他脸上了。
但此刻我却连回头都做不到。
再忍忍,再忍忍,到了告解室就好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夏日清晨,空气还是微凉的,一时间除开花园内的虫鸣声,便只能听见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呼哧呼哧竞走的声响。
终于,我看见通往告解室的那扇小门了。
这时候的我听见禹竞徐说:“那个姓林的怎么没跟你一起啊?你不会又把他藏到那个小房间里面了吧?靠,脏死了,那儿不是拿来让你们做那种事的,那天的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我逮到的把柄,钟郁霖,跟你说过,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他好烦。
他叭叭叭说这一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能反问他任何问题,而我的手……也终于触及到那扇门的门把手。
“钟郁霖。”但在那之前,他一把将那扇门死死按住,不许我开门,甚至身躯也踞于我身后不远处。
该死的,他要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不追究这些,也不再告你的密,你能不能……不要赶走我?”
第38章 禹竞徐你个狗
我没听错吧?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我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听见禹竞徐以如此恳切的姿态做出这样卑微的请求。
虽然这份请求并不是对我,而只是……面向钟郁霖的。
看来事到如今,郁霖的能量已经大到能够决定禹竞徐的去留。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郁霖不提,我总也不好问,因为那时候,是我先与他断开联系的。
不过眼下最最重要的不是思考这些。
而是如何能在禹竞徐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顺利脱身。
他现在离我好近,近乎可以说就贴在我身后。
平时他对钟郁霖就是这样的么?
忽然感受到一阵无名火。
更别说在这时,禹竞徐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感觉你忽然变矮了好多?”
靠,他故意找茬是吧?
一个倒肘用力击打在他的腹部。
只听禹竞徐一声闷哼,藉由他脱力蜷起身子的那一瞬间,我忙不迭跻身躲进告解室内。
“钟郁霖你大爷……”他的声音被厚重的木门彻底隔绝在告解室外。
看来直到最后他还是个瞎的。
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恨上钟郁霖,真是阿弥陀佛。
待到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周遭的环境是多么狭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