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沈翊舟搂着江闻屿的肩膀,挡住大部分镜头,快速走向法庭。江闻屿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沈翊舟的衣角。
法庭里已经坐满了人。旁听席第一排,江妈妈和皮埃尔站起来,朝他们点头。老赵带着几个人坐在后排,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而被告席那边,霍予深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肩上的伤似乎已经好了,坐姿笔挺,表情平静。他甚至对江闻屿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很体面,和平时在公众面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江闻屿的脚步顿了一下,沈翊舟立刻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别看他。”沈翊舟低声说,搂着他走到原告席,“不要怕,我在这里。”
他们的律师姓林,五十多岁,是沈翊舟重金请来的刑事律师,以敢打硬仗著称。林律师朝他们点点头,低声道:“放轻松,记住我们排练过的,如实说就好。”
九点三十分,法官入席,庭审正式开始。
首先是公诉人陈述案情,接着是原告方举证。林律师展示了大量证据内克尔岛的产权文件,证明该岛通过离岸公司持有,最终受益人是霍予深;港都别墅的安保升级记录,证明在江闻屿入住后,安保规格大幅提高;医疗记录,证明江闻屿受到的伤害,诊断包括“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症”、“焦虑症”等。
但这些都不够。霍予深的律师团有整整六个人,个个都是业内顶尖,一一轻松驳斥:岛是霍予深的私人财产,他去那里度假很正常;别墅安保升级是因为附近发生过盗窃案;医疗记录只能证明江闻屿精神状态不佳,不能证明是霍予深造成的。
“我方当事人与江先生是恋人关系。”霍予深的律师,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律师,声音平稳有力,“江先生因为四年前的丑闻事件精神受创,是我方当事人悉心照顾,带他出国疗养。两人共同生活期间确实有一些摩擦,但这属于私人情感纠纷,不构成犯罪。”
旁听席一阵骚动。直播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恋人?卧槽这反转?」
「之前不是说是囚禁吗?」
「等等,如果真是恋人,那江闻屿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楼上傻吗?看看江闻屿那样子,像被‘悉心照顾’的样子?」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江闻屿站起来。沈翊舟握了握他的手,低声说:“别怕,我在这儿。”
江闻屿举起右手宣誓:“我发誓,所说的一切皆为事实,绝无虚言。”
声音很轻,有些哑但很清晰,经过几个月的治疗,他已经能说简单的话了,虽然还是很吃力。
林律师开始提问:“江先生,请描述您与被告霍予深的关系。”
江闻屿沉默了几秒。法庭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直播镜头特写他的脸。
“我们不是恋人。”他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是他囚禁了我,四年。”
“请具体说明。”
江闻屿开始讲述。从四年前在医院,霍予深来看他,提出带他去“安静的地方疗养”开始。讲到内克尔岛,讲到港都的别墅,讲到那些24小时看守的保镖,讲到霍予深对他的控制,不能出门,不能联系外界,不能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他要求我配合他做一切事情,”江闻屿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配合,他就会……惩罚我。”
“什么样的惩罚?”
江闻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但声音稳住了:“他打我,扇耳光,掐脖子……还有,在床上他喜欢用各种方式……折磨我。”
旁听席一片哗然,直播弹幕炸了:
「我操……」
「这是SM吧??」
「楼上有没有人性?这明显是暴力!」
法官再次敲法槌。
林律师继续问:“这些行为,是经过你同意的吗?”
“没有。”江闻屿摇头,眼泪掉下来,“我求过他,哭过,反抗过,但他力气太大,我……我反抗不了。”
“前年12月24日,发生了什么?”
江闻屿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说下去:“那天……是他生日。我给他庆祝,他在我喝的饮料里给我下了药,我头晕,发热,全身无力,他……他就……,我求他不要,但他……”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沈翊舟站起来,想冲过去,被林律师按住。
“法官大人,”林律师说,“我方申请播放一段视频证据。”
“批准。”
法庭的屏幕亮起来。是别墅内部的监控录像,老赵团队当初黑进去时备份的。画面里,江闻屿躺在床上,意识模糊,衣衫不整。霍予深走进来,俯身吻他,然后开始解他的衣服。江闻屿在挣扎,很微弱,但确实在挣扎。霍予深按住他的手,动作粗暴……
视频只播放了三十秒就被林律师暂停了。“出于保护受害人隐私的考虑,我们只播放这些。但完整的视频已经作为证据提交。”
法庭里死一般寂静,直播弹幕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疯狂刷屏:
「我吐了」
「这是强奸!赤裸裸的强奸!」
「霍予深去死!」
「江闻屿当时该多绝望啊……」
霍予深的律师团立刻站起来:“反对!该视频来源非法,不能作为证据!”
“视频是合法获取的!”林律师针锋相对,“我方有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该视频的真实性!”
法官与陪审团低声商议。最后,法官说:“视频暂不作为主要证据,但其内容可以辅助判断。”
庭审继续,林律师问江闻屿:“视频中的情况,是常态吗?”
江闻屿摇头,又点头:“不总是那样……但差不多。他几乎每天……他都会碰我。我不想,我害怕,但我……我逃不掉。”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林律师放柔声音:“去年九月,飓风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带我回了港都,关在别墅里。”江闻屿说,“我想逃,偷偷藏了刀,后来……沈翊舟来救我,霍予深拦住我们,我……我用刀刺了他。”
“为什么?”
“我害怕。”江闻屿抬起头,眼泪不停流, “我怕再被他抓回去,怕再被关起来,怕再过那种日子。我宁可坐牢,宁可死,也不要再回到他身边。”
旁听席有人开始抽泣。直播弹幕一片“心疼”、“抱抱”、“江闻屿加油”。
林律师转向法官:“法官大人,我的问题问完了。”
接下来是被告律师交叉询问。霍予深的律师,那个老律师站起来,慢慢走到证人席前。他看起来很和善,像个体贴的长辈。
“江先生,您刚才说,您与霍先生不是恋人关系。但据我们了解,你们共同生活四年,同吃同住,霍先生为您请了最好的医生,买了最贵的乐器,您生病时他整夜照顾,您拉琴时他安静聆听,这不像囚禁,更像一段……不太平等,但确实存在感情的关系,不是吗?”
江闻屿盯着他,嘴唇哆嗦,他想说话,但张开嘴,只发出一点气声。他急得脸涨红,手指紧紧抠着栏杆。
“江先生?”律师温和地催促。
江闻屿的呼吸开始急促。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泪涌出来。沈翊舟在原告席握紧拳头,他看出来了,江闻屿被刺激得又失语了。
第90章 陈医生
“法官大人,”林律师立刻站起来,“我的当事人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在情绪激动时可能出现暂时性失语,我们申请允许他使用文字交流。”
“批准。”法官点头,“请为证人提供纸笔。”
法警送来纸笔。但江闻屿的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握不住笔。林律师立刻站起来:“法官大人,我当事人手抖得厉害,无法书写。我们带来了他平时使用的平板电脑,可以连接法庭的投影屏幕,让他打字交流。”
法官犹豫了一下。霍予深的律师反对:“这不符常规程序!”
“考虑到证人的特殊情况,准许。”法官一锤定音。
平板电脑被连接上法庭的投影系统。江闻屿颤抖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他打得很慢,很吃力,额头渗出细汗。但每打出一个字,就投影在法庭的大屏幕上:
不 是 感 情
是 折 磨
法庭里很安静,只有江闻屿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看着那一个个跳出来的字。
律师笑了笑,继续问:“但您刚才也承认,霍先生对您很好,为您治病,照顾您,陪伴您。这难道不是爱的一种表现吗?”
江闻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打字:
他先是骗我
后来暴力侵犯我
如果那是爱
我宁可从来没被爱过
旁听席有人发出抽泣声。直播弹幕:
「我的天……」
「这句话太痛了」
「江闻屿该多绝望啊」
「律师还是人吗?这样逼问受害者?」
律师面不改色,继续问:“江先生,您说您想逃。但据我们了解,在岛上的四年,您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求助,岛上有工作人员,有医生,有定期送货的船。您为什么从不求助?”
江闻屿盯着他,眼睛通红。
我 求 过
医 生 说 通 讯 坏 了
厨 师 说 没 有 霍 先 生 的 允 许 不 能 离 岛
所 有 人 都 是 他 的 人
他 们 不 会 帮 我
“所以您认为,整个岛上的人,都在合谋囚禁您?”律师的笑容加深了,“这听起来像是……被迫害妄想,江先生。您的医疗记录显示,您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包括被害妄想、创伤后应激障碍。有没有可能,您对霍先生的一些行为产生了误解?”
江闻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没 有 误 解
他 强 奸 我
打 我
关 着 我
这 是 事 实
“但您没有证据。”律师温和地说,“您说的这些,除了您自己的证词,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视频来源非法,医疗记录只能证明您生病,岛上的工作人员没有人愿意为您作证,江先生,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您因为精神疾病而产生的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