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翊舟,”江闻屿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
“因为”沈翊舟没说完。
因为那样我们就更远了。不在一个国家,不在一个圈子,连说的话题都不一样了。
但他没说出口。
江闻屿在那边轻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但你不用想那些。你写歌好听,唱歌也好听,你应该被更多人听见,而且我的男朋友这么帅气,肯定会变成天王巨星的!”
沈翊舟握着电话,喉咙有点发紧。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以后会更忙吧?”
江闻屿知道他的担心,他想了想说:“会,但我还是会每天跟你连线,天天给你发邮件报告,天天看你的消息,你跟女明星不要太亲近,我可是会吃醋的,吃醋了就跑去打你,然后一起上新闻,唉~”
沈翊舟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好。”他说。
挂了电话,他给周文野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好了,我去。”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地下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波士顿的夜。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静静亮着。
他不知道自己选的对不对。
但他知道,这是他目前能选的最有希望的路,至少现在他要追上江闻屿的脚步才能想更远的未来~
第9章 归国
2006年5月,南州
沈翊舟回国那天,南州在下雨。
不是波士顿那种绵绵密密能下一整天的雨,是迎头猛砸砸完就停的阵雨。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雨正好停了,地上冒着热气,黏糊糊的。
他在门口站着,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这时,手机响了,是周文野发来的消息:“8号出口右手边,黑色越野车,车牌尾号3837,司机在那儿等你。”
沈翊舟把手机揣回口袋,拖着箱子往右走。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说了一句“欢迎回国!周老师让我来接您”,就再没说话。沈翊舟坐进后座,看着窗外的南州建筑发呆。
车子从机场高速拐进市区,路过一栋写字楼,上面挂着“SW娱乐”的招牌。沈翊舟多看了一眼,心想以后可能每天都要来这里了。
周文野在办公室等他。
办公桌上摊着一堆资料,他正拿着笔在写什么,看见沈翊舟进来,把笔放下。
“到啦,飞行还顺利吗?”
“嗯。”
“累不累?”
“还行。”
周文野看了他几秒,指了指沙发:“坐。”
沈翊舟坐下来。周文野从桌上拿了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沈翊舟打开,里面是“新声代”原创歌手大赛的资料。赛制、时间、评委阵容,都写得很清楚。
“年底开赛,还有半年。”周文野说,“这半年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准备比赛。”
沈翊舟翻了翻,抬头看他:“公司还有推别的选手参加吗?”
“有,”周文野顿了一下回答,“陆星朗,比你早签进来半年,走的偶像路线,人气已经有了。不过你俩风格不一样,不冲突。”
沈翊舟点点头,没继续多问。
周文野又看了他几秒,忽然说:“你比在波士顿的时候瘦了。”
沈翊舟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周文野会记得他在波士顿的样子。
“国外伙食不太好。”沈翊舟半开玩笑说。其实是他赶着提前毕业,外加还要打工,所以快累去了半条命,所幸一切都在计划中完成了。
周文野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曼姐是在公司楼下第一次见到沈翊舟的。
她接到周文野的电话,说新签的选手到了,让她带一带。她以为是那种十八九岁、刚从选秀节目里出来的小孩,到了才发现不是。
沈翊舟在大堂里等她,穿着一件灰色T恤,背着个旧琴包。个很高,混血长相,他不玩手机,也不东张西望,就是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曼姐走过去,伸出手:“沈翊舟吗?我是田曼,你的经纪人。”
沈翊舟跟她握了握手:“你好。”
曼姐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做了十几年经纪人,带过的新人数不胜数。话少的她见过,但这种不是话少,是根本不想说话。
她决定先试探一下:“你行李呢?”
“司机帮我送到公寓了。”
“那你跟我走,先带你去看看录音棚。”
“好。”
曼姐在前面走,沈翊舟在后面跟着。一路上她说了很多,公司的组织结构、比赛的赛制、接下来半年的安排。沈翊舟听着,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听,但他不问问题,也不发表意见。
到了录音棚,沈翊舟忽然停下来,看着那架钢琴。
“能试一下吗?”
“当然能。”
沈翊舟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没急着弹。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开始弹,是巴赫的十二平均律,C大调前奏曲,很短的曲子,不到两分钟。
曼姐站在旁边听着,忽然明白周文野为什么大老远把他从波士顿挖来签他了。
好看,高学历,有才华,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根本是都不需要公司多做包装就能红的苗子。
弹完了,沈翊舟站起来,转过身,“棚不错。”他说。
曼姐笑道:“那当然,周老师的棚,全南州最好的。”
沈翊舟的公寓安排在公司附近,走路二十分钟左右。一室一厅,不大,但够住。曼姐提前让人送了家具进来,沙发、床、书桌,都是新的。钢琴是周文野专门让人搬来的,雅马哈的立式琴,不是什么顶级的,但音色很干净。
沈翊舟把琴包放在角落里,打开箱子开始收拾。衣服不多,几件T恤几条牛仔裤,叠一叠就塞进柜子了。乐谱倒是有好几本,有些是伯克利上课用的,有些是自己写的。他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
最后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是一个铁盒。薄荷糖,绿色包装,中文标签。里面的糖早就吃完了,但他一直留着。他把铁盒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收拾别的。
收拾好后他累得躺在床上,给江闻屿发消息。
“到了。”
过了几分钟,江闻屿回了一个语音。点开,是他用琴拉了一小段旋律,很轻,很短,沈翊舟听出来了,是《月光背面》的副歌。
他反复听了好几遍。
然后又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几点了?”
这次江闻屿回的很快:“下午三点。刚练完琴,你的宝贝有点累啊。”
“午饭吃了吗?”
“还没。一会儿去吃。”
“别又吃面包。”
“知道啦,嗦男朋友。”
沈翊舟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窗外南州的夜不是很安静,有车开过的声音,有远处工地施工的声音。跟波士顿不一样,跟柏林也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
明天要开始训练了。声乐、形体、编曲,一大堆事。曼姐发来的日程表排得满满的,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几乎没有空档。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闻屿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本人,站在维也纳的街头,手里拿着一个热狗,嘴里还塞着一口,腮帮子鼓鼓的,配的文字是:“找到了一家好吃的!虽然不如柏林的,但还行!”
沈翊舟回了一个字:“傻。”
江闻屿秒回一个问号。
沈翊舟没再回,把照片下载保存在手机相册江闻屿专属标签里。
接下来几天,曼姐带着他熟悉公司。
SW娱乐在南州不算最大的公司,但周文野在圈里的地位摆在那里,资源不缺。公司的艺人不多,走精兵路线,每个都是周文野亲自签的。
陆星朗是其中之一。
沈翊舟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公司的走廊里。陆星朗刚录完东西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看见沈翊舟,停下来。
“你就是沈翊舟?”
“嗯。”
陆星朗笑了一下,那种很标准的营业的笑。“我听周老师提过你,伯克利回来的?好厉害!”
“你也是。”
陆星朗没接这话,又看了他一眼,走了。
沈翊舟站在原地,他不习惯跟人寒暄,更不习惯跟人比谁笑得好,他下意识地不太喜欢这人。
曼姐在旁边小声说:“他就那样,别放心上。”
“我没放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