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闻屿发来一个猫打滚的表情包:「帅帅帅,看到啦,听了好几遍,这人居然是我男朋友,嘿嘿嘿」
沈翊舟耳朵有点热。他打了行字:「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陪我?」
打完,删了。重写:「今天练得怎么样?」
这次隔了会儿才回:「每天都要练琴超过八个小时,琴弦快被我拉崩了,真的想逃跑。」附带一张照片:琴房里,谱架被拍糊了,只看见一只搭在琴颈上的手,食指关节处还贴着创可贴。
沈翊舟放大照片,盯着看了许久。
初赛,100进50。赛制是原创加翻唱。
沈翊舟的原创定了新写的《南州的雨》,翻唱选林志宏的《归途》。
曼姐看到选曲时,倒抽一口凉气:“祖宗,你非挑他?那老头儿点评自己歌比谁都狠。”
“就这首。”
“为什么啊?”
沈翊舟没有回答,有些歌像钥匙,你不知道它能开哪扇门,但就是想试试。
《南州的雨》改到第三版时,周文野来听了次,他抱着保温杯,闭眼听完,说了句“这版能听”。沈翊舟松了半口气。
剩下半口气卡在《归途》上。林志宏的原唱太沉了,那种烟酒浸透的砂砾感,他唱不出来。试了降调,试了转音,试了气声,还是不对。
凌晨两点,录音棚里只剩他一个人。手机震了,江闻屿的名字跳出来。
“宝贝,还没休息吗?”
“嗯。”
“卡哪儿了?”
沈翊舟把手机搁在谱架上,对着话筒唱了最后那段副歌。唱完,棚里一片死寂。
电话那头也没声。过了好一会儿,江闻屿才开口:“你降Key了。”
“原调有点高,我怕唱破音。”
“破音就破音,”江闻屿的声音混着电流,有点失真,“那句‘归途在远方’,不高上去怎么叫远方?唱,就按原调唱。”
沈翊舟吸了口气,重新开伴奏,这次没降,原调硬顶。
高音冲上去的瞬间,嗓子确实扯了一下,但紧接着,像有什么东西破了,之前所有压抑的、收着的情绪,全顺着那道裂口涌出来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撑着谱架喘气。
电话里,江闻屿兴奋地说了一声:“这下就对了。”
“什么对了?”
“就这个劲儿,”江闻屿顿了顿,“沈翊舟,你得让人疼。”
录制当天,陆星朗排他前面。台下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沈翊舟从幕布缝隙往外瞥了一眼,观众席星星点点全是“陆星朗”的灯牌。
曼姐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今天这首,编曲是方文赫亲自做的。”
沈翊舟点点头,把耳机塞得更紧了些,里头在放《归途》的伴奏。
上台,灯光砸下来。他先唱了《南州的雨》,左手低音像雨点敲在铁皮棚顶上,右手旋律湿漉漉地往上爬。唱完,台下掌声稀稀拉拉,这歌有点太静了,不太适合比赛。
第二首前奏响起时,林志宏抬了下头。
沈翊舟没看他,只看提词器。前面主歌部分,他处理得像自言自语,声音压得薄,几乎贴着气。直到那句“他们说远方有路”,弦乐骤起,他声音忽然拔高,像把刀劈开雾。
最后那句“归途在远方”,他没再用任何技巧,原调,直给。高音亮而脆,像玻璃碎在水泥地上。
余音还没散尽,苏珊已经鼓起掌来:“我很喜欢最后这个处理,压抑之后的爆发,非常真实。”
方文赫照例推眼镜:“《南州的雨》编曲可以更简单点,钢琴部分太多,抢了人声。但情绪是对的,你能把人带进去。”
林志宏一直没说话,老人家双手交握搁在桌上,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为什么选这首歌?”
“喜欢。”
“喜欢它什么?”
沈翊舟想了想:“喜欢它明明在唱回去,但其实早已回不去了。”
林志宏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像在辨认一件旧物。 “你还年轻,你知道什么叫回不去吗?”
沈翊舟握着麦克风,手心有汗。“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有些地方,有些人,过了就是过了,再怎么挽留,也回不去。”
林志宏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
分数出来:沈翊舟第七,陆星朗第三。
曼姐一边刷手机一边嘀咕:“没事儿,分差不大,后面……”
沈翊舟没听。他靠着墙,脑子里反复响着林志宏那句话。二十一岁,懂什么回不去?
其实他真的懂。他懂波士顿冬天暖气坏掉的地下室,懂柏林月光下的单人床,懂江闻屿第一次给他听那段旋律时,窗外的雨声,时间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像船划过水面。
晚点收到了江闻屿的消息:「第七???评委聋了?」
沈翊舟嘴角弯了一下:「第三也是我们公司的。」
「那也该你第二」江闻屿秒回,「《南州的雨》最后那段转调,我听了二十遍。」
沈翊舟看着屏幕,觉得排名真没意思,评委没意思,陆星朗第几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
他打字:「那段是写给你的。」
对面安静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段语音,挺长的,点开,是小提琴声,拉的正是《南州的雨》最后那段副歌,但江闻屿改了,在原旋律上加了一层泛音,清清冷冷像雨停后屋檐滴下的第一滴水。
沈翊舟靠在消防通道冰冷的墙上,闭上眼。
走出演播大楼时,南州的夜风正暖,桂花香混着烧烤摊的烟,黏糊糊地贴在人身上。
沈翊舟站在路边等车,江闻屿又给他发来一张自拍:人瘫在琴房地毯上,小提琴扔在旁边,脸上盖着本谱子。配文:「练废了,需要宝贝亲亲才能起来。」
沈翊舟笑了,打字:「那你躺着吧。」
「狠心!」对方秒回,还加了个揍他的表情包。
车来了,沈翊舟钻进后座,把那张照片保存,设成手机锁屏。
窗外的霓虹流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戴上耳机,循环播放江闻屿拉的那段小提琴。
车开过江桥时,他想:如果江闻屿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
第11章 暗流
复赛通知短信来的时候沈翊舟还在睡觉。他被震醒,眯着眼看屏幕:“恭喜晋级50进20……”他按熄手机,翻身继续睡。
倒是曼姐看到消息,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没翻车。”
沈翊舟觉得她夸张。第七名晋级复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不懂。”曼姐往他手里塞了杯咖啡,“去年有个第三名的,复赛直接刷了。”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曼姐看他一眼,“比赛就是比赛。”
周文野帮他挑了首快歌,《破晓》,节奏快,切分音多得晃眼。沈翊舟对着歌谱眉头紧皱:这歌跟他擅长的风格根本是两个世界吧。
“你老唱慢的,观众会有点审美疲劳。”周文野极力说服他。
沈翊舟开始试了两遍,每遍都像被人拿鞭子赶着跑。
“不对。”周文野站起来,“你弹琴的时候不是挺能即兴么?唱的时候也那样。”
“唱歌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弹琴可以错,错了就当是爵士,但唱歌不行,需要每个音都得在点上,这是从小练出来的强迫症。
他没回答,但根据周文野的建议又试了一遍,这次他没看谱子,闭着眼唱。副歌那些切分音,他干脆不数拍了,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周文野点了点头:“这遍能听。”
复赛那天下午,后台比菜市场还吵。留下来的选手多少都有点名气了,有人带着化妆师,有人带着服装师,有人在对着手机直播。沈翊舟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耳机戴上。
轮到他的时候,台下灯牌晃成一片,但没有一块是给他的。
前奏鼓点很重。他开口,声音有点紧,第二句才松下来,副歌时他站起来,走到舞台前沿。没跳舞,就站着唱,但节奏莫名其妙就对了,该抢拍的地方抢,该拖拍的地方拖,比排练任何一遍都来的好。
到了副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灯光太热,可能是底下的鼓点一直在震,他的身体开始跟着节奏晃。不是那种练过的舞步,就是晃,肩膀动一下,脚踩一下拍子,然后他转了个圈。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喘着气看台下。
苏珊先笑着评价:“没想到你唱快歌是这个样子……很放松,跟唱慢歌时两个人似的,就是跳舞的时候硬的像木桩,但很可爱。”
方文赫推眼镜:“律动不是你的强项,但你在用你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
第五名,比初赛前进两位。
曼姐在后台搓手:“稳了稳了。”沈翊舟拧开水喝,脑子里转着苏珊的评价。他给江闻屿发消息:「评委说我像木桩。」
江闻屿回:「木桩挺好,稳重。」
「真的?」
「真的!会听的人,你站着不动他也能听一天,不会听的,你翻跟头他也嫌吵。当然,我想看你边翻跟头边给我唱歌~」
沈翊舟被逗乐了。
半决赛抽签,沈翊舟和陆星朗抽到了一组。曼姐知道后,啧了一声:“节目组会搞事。”
五人合作曲,陆星朗早早就在排练室白板上写好了分工,他主唱,沈翊舟和声加钢琴,其他三个选手,一个吉他,一个贝斯,一个鼓。
排练第一遍还算顺利,到了第二遍副歌,陆星朗即兴拔了个高音,把和声旋律全盖了过去。第三遍还是这样。沈翊舟索性闭了嘴,只弹琴。
排列结束后陆星朗笑着走过来:“沈老师今天和声没开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