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革的浪潮席卷而来,靳西流站在浪尖上,年轻,骄傲,无所畏惧。
这张照片将作为他政治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开场,他的野心不可一世,他的前途不可估量。
散会后,人群陆陆续续退场。
靳西流走在最后面,李行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他们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出会堂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广场上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了下,朝着理想的方向,不约而同的迈开了步子。
身后,会堂的大门缓缓关上,把掌声、灯光和那面巨大的红色背景留在了里面。
而门外面,是整个正在改变的中国。
第117章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表彰大会结束第二天,一行人回了村。
两辆车停在村委门口,扬起一片灰尘。
黎收全下车手里捧着那块先进集体的牌子,铜制的牌子沉甸甸的,牌子正面刻着“全省脱贫攻坚先进集体”几个字,落款是省委省政府,背面倒是光溜溜的,能当镜子用。
其他人下了车跟在他后面,这块牌子现在可成了黎主任的心头宝,连坐在车上时都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
黎收全对此笑的更乐呵了,他一进屋就找出锤子和钉子在墙上比划了半天,钉了拔,拔了钉,位置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贺姐一把夺过锤子。
“主任,你让开让我来,你这手艺,钉到天黑牌子都不一定能挂上去。”
贺姐一锤下去,钉子稳稳当当进了墙,她退后歪头看了看,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没歪吧。”
“正的不能再正的了。”杨占民应道。
黎收全也点了点头,把牌子递过去。
“往上挂这事儿还是由主任你来吧。”
贺姐让开位置,黎收全走上前去往钉子上一挂,牌子端端正正的落在了墙上。
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懂事的打在铜牌上,那几个字亮的好似镀了一层金。
黎收全站在最前面,仰着脖子看了好半天,嘴里不停念叨着“好看,真好看呐。”
郑宏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村里的微信群,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消息往上翻都翻不及,满屏的恭喜和大拇指。
靳西流跟李行远靠在门框上,没往进走,就这么远远看着。
“李行远,几年前你想过这一刻吗?”
“具体几年前?”
“额……”靳西流思考了一会儿“2012年,我们相遇的那一年。”
“想过,想过无数次,尤其是遇见你的那年。”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见到了新世界是什么样。”
靳西流偏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很想像许多年前那样摸摸他的头,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反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块儿牌子上,才不会有人管他两,而且被看到了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长高了,以前在我手底下还掉眼泪呢。”
“我没有。”李行远倔强的说,他才不会承认,只是那碗面太咸了而已。
靳西流懒得拆穿他,得,给李总留点儿面子。
“哎,你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出生起就这么想了,想了很久。”
“从未动摇过?”
“从未。”
这么说好像有点夸张,但靳西流不觉得,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信念无论如何描写它,都不会显得虚浮。
宁吉从最后面挤到最前面,举起手机对着牌子和跟前的几个人拍了段视频,边拍边配音“二零一九年九月十九日,赤沙村历史性地一刻。”他把镜头对准每一个人的脸,记录下他们的笑容。
拍完,他立刻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四个字:见证历史。
“我要给我爸给所有人看看,我宁吉有多厉害,谁还敢说我整天吊儿郎当!”
“你这孩子,搞得跟电台记者似的。”贺姐打趣道。
“电视台记者都不一定有我拍的好!”
宁吉嘿嘿一笑,接着跑过去拍靳西流和李行远了。
“停,一张一万,先交钱再拍照。”
靳西流大言不惭的朝他伸出手。
“滚滚滚,你一张嘴毁我大好心情。”
宁吉硬是搂着两个人,自己挤在中间,留了张三人大合照。
拍完照,他还不忘补上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刚刚又悄悄撒狗粮了!”
“谁让你看的?”
“你俩做都做了还不让人看啊,咋不干脆把我眼睛挖掉?”
“好主意。”
宁吉翻了个大白眼“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没等靳西流礼尚往来的回击,宁吉端着手机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你好像很喜欢和他玩闹。”刚一直没作声的李行远幽幽开口。
“你吃醋了?”
“我不会吃醋。”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靳西流不怀好意的碰了碰李行远的胳膊“你自己都承认过自己心眼小了,再说我跟人随便说两句话怎么了?又没碰胳膊碰腿又没亲嘴又没上床”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李行远脸瞬间拉了下来。
“靳西流!!”
“我说着玩儿的。”
“有你这么说着玩儿的吗?”
“行了行了。”靳西流点到为止,肩膀和李行远重新靠在一起,扬了扬脑袋“你看,牌子挂在那儿还行哈。”
李行远刚憋着的那股气还没散完,他知道靳西流是在故意转移话题。
“就是……比我预想中的左了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墙面那块铜牌上,神情淡淡。
李行远听他语气好似没开玩笑,这才抬起头认真打量起刚刚挂起的牌子,可无乱他怎么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块牌子都正的不能再正了。
“贺姐钉的,你敢说她钉歪了?”
靳西流嘴角勾起没说话,搂住李行远的肩膀两人一起往出走。
“不看了,上楼吹会儿空调去,快热死了。”
他两走后,屋内围着的几个人没一会儿也散了,毕竟今天三十二度,心情再好也抵挡不住天气的炎热。
唯有黎收全仍站在原地,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落,他连脖子都不带动一下的。
就这么站着站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不知道张支书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张支书几天不见,整个人竟变得沧桑了些。
“恭喜你啊收全,你的理想实现了。”他脸上仍挂着和蔼的笑容。
“谢谢。”
黎收全感慨良多,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张支书陪他站在一块儿仰望了片刻牌子上那几个字,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忽然,张支书说出来和靳西流一样的话。
“什么都好,就是偏左了。”
黎收全不明白,明明没歪一点。
“支书,您要不配个老花镜?”黎收全自认为这是个绝好的建议。
“用不着。”
“那您咋看不清了?还有气色看上去也不怎么好。”
张支书背过身去,一步一步向前走“人老了,天气太热撑不住喽。”
他这么一说,黎收全才感受到了热,抹了把脸上的汗,最后看了眼那块牌子,跟在张支书后面关了门。
当晚,村委院里摆了一桌庆功宴。
傍晚六点半,天还没黑透呢,院子里那张老榆木桌子被抬到了正中间,碗筷杯碟挤的满满当当。
跟去年吃烧烤那次分工一样,厨房里打下手的打下手,院里闲聊的闲聊……
今晚这顿尤其丰盛,炸了丸子,拌了八道凉菜,鸡鸭鱼猪牛羊一个不少,张支书还抱来两瓶飞天茅台。
黎收全笑着说“这算超标准接待了吧。”
“私人聚餐,哪儿来的标准。”靳西流接上话茬,提溜了瓶罗曼尼康帝红葡萄酒摆上桌。
“嚯,你这酒……啧啧。”宁吉仔细瞅了几眼,发出感叹“看来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一点儿都没错,少爷。”
“很贵吗?”黎收全问。
“普通人一年工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