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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识途 一贰贰 3015 2026-07-22 22:57

  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他反而感受到后背有股热源伴随阵闷哼声贴近。

  “李行远,你没事儿吧?!”

  李行远的脊梁很硬,护住了靳西流。

  但似乎又很软,他气喘吁吁伏在靳西流肩头。

  “你来干嘛?很疼吗?”

  这次,靳西流听清了重逢时李行远未说完的话:

  “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4章 一路西行

  一辆黑色大G穿梭在连绵的祁连山中,沿路景观随着风的方向逐渐被红褐色山丘取代。

  “嘛呢?”

  电话对面传过来的腔调跟大爷似的。

  “自驾游丹霞。”靳西流单手操控方向盘,额间黑发随风张扬。

  陆顼挨个报了遍国内著名丹霞景点,结果均被靳西流否决。

  “打住,你丫说相声呢?”

  “妈的,缺心眼儿吧!”陆顼再好的性子都被磨尽了,何况陆顼在他们圈子是公认的大小姐脾气。

  也就对面是脾气比他更冲的靳西流,但凡旁人,陆顼早就开骂了。

  “这片丹霞未开发,我远远望到想着来跑一圈。”靳西流的声音显得不真切,大抵是风的缘故。

  “丫作吧。”陆顼干净利落撂断电话。

  靳西流笑笑,继续往深处开去。

  今年是2012年,靳西流理应在北京大学读大三。但他休学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在城市里在学校待烦了,想出来玩儿。

  没错,就是玩儿。

  简简单单两个字成了他休学一整年的全部原因。

  大G停在路侧,靳西流顺着路况小心翼翼避开丹霞彩石,它太过于脆弱,一踩就碎。

  他爬到高处圆台上,站得高自然看得就远了。

  此刻,连环游过世界的靳西流也无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陡峭的赤壁丹崖与环状的彩色丘陵复合交错,岩层放佛被泼洒了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天然颜料,在阳光下山体呈现出丝绸般的流动感。肉眼望去,至少有十几种的色彩层次。尤其是现在夕阳斜照时,观感更是到达顶峰。

  靳西流用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山里没有信号,他只能等出去再上传。

  返程时,车子突然开到分岔口。

  一边儿是他来时走的宽广大道,另一边儿是条小路,惊险刺激。

  靳西流蠢蠢欲动,眼里流出兴奋的光,驱车而过的冲动愈发高涨。

  他感觉此路异常嚣张:来挑战啊!

  试试呗,看看另一条路能带给他什么?

  实在不行原路返回,不枉此行。

  刚开始时靳西流挺有把握,小路的宽度正正好容得下他的技术。

  可当驶到中间某个点,左边突然塌陷,靳西流急忙踩住刹车,往前眺望,才发现越往前路就越窄,他皱紧眉头。

  好嘛,无路可走了。

  靳西流嗤笑出声然后竟然悠哉悠哉点开车载音乐,给自己放了首歌庆祝。

  许是风吹饱了,靳西流重新启动,打算慢慢往后倒时,车胎再次打滑,他只能方向向右打向前开,不料车屁股直接怼到土坡上了。

  靳西流试了好几次没撤,他当机立断跳下车。左侧前轮陷在坡下,坡面角度趋向于垂直,他用脚踩了踩左边的泥土,不是,要不要这么松软啊!新疆棉花过来都得甘拜下风,尊称泥巴一声大哥威武!

  操!

  靳西流沦落到此番境地第一反应是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然后动手拆开后备箱盖板。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解决办法,找到随车千斤顶用在左前轮位置处一点一点向上顶,等垫起后,再向前移动,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结果等过了五分钟,靳西流在风中用沉默变成了尊屹立不动的雕像……他双目失神地与坏掉的千斤顶对视。

  妈的……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狂没好事儿,狗狂……去它大爷!

  靳西流偏不信了,他绕车转了圈,灵光乍现。

  右方向到底,前进20cm,再左方向到底,后退20cm,再次右方向到底,前进20cm。左方向到底,后退20cm,反复10次后,应该就可以前进了。

  但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不管怎么打都是刨坑,丹霞地貌下面的岩石松散且多孔道,根本不受力,现在这样只会越陷越深。

  他深深凝视着左边断裂带,吐完最后一口烟圈。在确保不会破坏丹霞地貌的前提下,他直接松开手刹,车头直直向下冲去,靳西流甚至朝车屁股踹了脚送它一程。

  巨大的冲击力掀起片灰尘,靳西流冷着张脸朝坡下战损的大G挥挥手。

  拜拜了您嘞,等几百年后考古工作队走到这里发现这辆二十一世纪野生小汽车,到时候我们再千里来相会。

  天色不早了,靳西流没多少功夫跟这辆车耗。

  还不如一损俱损,交给保险公司定损得了。

  至于怎么走出去,靳西流准备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求助。

  往出走了十几米,他摸遍全身上下的兜,结果当场愣在原地。

  他跟陆顼打完电话把手机扔哪儿来着?

  哦,想起来了。

  好像是副驾驶……

  得,以后野生小汽车里还得加部外星破手机。

  怎么办?

  在这个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地儿,靳西流身上只剩下脖子上挎的相机,兜里的半盒烟还有淡淡的绝望。

  他继续向前走着,总不能真在这儿等死。靳西流仔细回忆,隐隐约约记得来的路上好像经过了某片村庄。

  只要找到人,他便可以求助。

  大约十几公里的路,靳西流走了足足三小时才看到蓝色村牌赤沙村。

  风刃吹干了跋涉时的咸涩,却反手落了层黄沙的吻送给他。靳西流来不及靠在大树边休息,就继续朝深处去。

  四月份天短夜长,山里不比城市,天黑了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可还没等到他寻到人烟,周遭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来,像是有人突然蒙住天地眼睑,昏暗从山脊倾泻而下,转瞬间便吞没了最后一线残阳,伸手不见五指。

  靳西流估摸着不对劲,转身衣摆哗哗作响险些吹得他站不住。

  远处天际风沙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天就黑了。什么都看不到,月亮、星星、都没有只有伸手就能抓到的黄土。

  不一会儿,靳西流脸上感到湿润,不仅开始下土还夹杂雨水,雨土混合变成了泥浆。

  靠……他有些不知所措,站也站不住走也走不了,世界陷入纯黑,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前进。因为看不到和泥浆的缘故,他走得很慢,山路崎岖靳西流找不到任何方向。

  突然他脚下踩空,失重感贯穿全身整个人不受控向下坠去。在粗粝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头直接撞上一整块石头,血腥味从喉头漫向鼻腔。右脚可能卡在某个岩缝间,稍微一动受不了。

  靳西流浑身发疼,意识模糊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在哪儿。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是:没有等死然后来送死,可真牛逼……

  泥浆雨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渐渐在泥土上晕出片刺眼的血迹。

  再次睁眼时,昏黄的光刺的靳西流脑袋更晕,恍惚间他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也有可能是地狱……因为天堂没这么破。

  他捂住脑袋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腿部使不上力,反倒疼的呲牙咧嘴。

  看来是没死,靳西流有些难受,自己怎么成了这幅鬼样子。

  “你醒了?”

  光里走来人影,沉沉的,他看不清。

  “谁?”

  床榻微微下陷,靳西流额头一凉“怎么还没退烧?”

  “我发烧了?”

  ……

  “你掉入河里昏迷了两小时,又被雨淋了个遍,不发烧才怪。不仅如此,还伴随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擦伤。”

  “哦,没死就好。”

  对于靳西流而言这都是小伤“我腿呢,是不是断了?”

  “没,只是右脚脚踝扭伤。医生说一到两周避免剧烈活动就能好。”

  “成。”靳西流后脑勺很重,跟喝多了的感觉差不多,他掀开红色大玫瑰花棉被,发现脚腕已经带上了护踝“谢谢您救了我。哎,对了!哥们儿,您叫什么名儿啊?”

  “李行远。”

  “行远?”靳西流回忆起这儿层峦叠嶂的大山脱口而出道“惜山不厌山行远的行远?”

  李行远顿了一瞬随即摇头“不是。”

  “那是哪两个字?”

  李行远说“字是这两个字,但我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行远,人人都认识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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