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跟不要紧,好嘛,让他看到靳西流和自己儿子在没人的小巷子里搂搂抱抱,最后还嘴对嘴亲在一起的场面。
李大成血压当场直接飙升,勇攀高峰,甚至差点儿趴在那里吐出来。他是恨李行远,可这不代表他能不在乎李行远喜欢男人。起码这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儿子做出这么肮脏下流的事,简直是在打他老李家的脸!
周遭的空气在李大成那句话说完后,顷刻间就变了味。
由沉默怀疑变为定罪指责,再由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嫌弃。
“咦,好恶心啊,两个男人怎么能做那种事呢,有病吧。”
“亏我觉得他长得帅学习好还给他写过情书,真是我眼睛瞎了!”
“你说这种病会不会传染?”
“死变态!真他妈恶心!离他远点,别染上脏病!!”
这些话,一句一句,清清楚楚的砸进了李行远的耳朵里。
他能感受到周围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深深地扎进他皮肤里,仿佛要把他订在耻辱柱上处以极刑才罢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气味,那是冬天的味道,吸入肺中,又冷又沉。
李行远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央,背后是墙,前面是恨不得他死的父亲,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恐惧与谩骂。
他动了几下麻木发硬的手指,抬起头直视着所有人,用确保每个看热闹的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说“同性恋是人类性取向的自然表现形式,它不是病。”
班主任愕然的从他身前让开,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两步。
李大成在让开的那一瞬间猛地扑上来,直接薅住李行远的头发,巨大的力气拽住他把他往后掼,后脑勺重重撞在冰冷的白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头皮撕裂的疼,李行远眼前发黑,反应不及的硬是受了这一下。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打孩子!”年级组主任冲出来死死拽着李大成后退几步,其实也是怕要真在学校出点事,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行远只觉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他没吭声也没反抗,只是靠在墙上静静的睁着眼看着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还考个屁的试!给老子滚回家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我当初就该让你爷爷把你按在河里淹死!”李大成吐了口唾沫的地上,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
这个男人用最脏的话骂他,用最狠的力气打他,想把他彻底砸碎。好像只有这样,就能把他掰回他们口中所谓正常的、清白的轨道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
靳西流刚走入校园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拨开人群,看到了李行远的脸色苍白如纸,一个人孤立无援的被团团围住。
“你……你流血了!”靳西流大惊失色的跑到李行远身边,用手捂住他的脑袋。
“谁干的?!”
靳西流承认,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让在场所有人消失!
李行远怀疑自己已经死了上了天堂,要不然他怎么能听见靳西流的声音……
哦……他想起来了。
靳西流是来给他送衣服的,可是他还没有去班主任面前假装打喷嚏呢。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靳西流总是变着法的给他送东西。尤其是衣服,像是怕他在冬天受冷,可他现在怎么还是这么冷?
是因为他没有穿靳西流送的衣服吗?
应该是吧……
他校服外套里穿的是几年前在街上路边摊砍价买的十几块钱的毛衣,那点洗的发硬的布料确实顶不了什么事。
李行远迟钝的将目光移到靳西流身上,靳西流今儿穿的是件黑色羊绒大衣,摸着很舒服也很暖。靳西流说过,这是特意让家里裁缝按照两人的身形体量做的衣服,可以当作当情侣衣穿。
此刻他的这件,正被靳西流披到了自己肩膀上。
靳西流目光扫到李大成身上,双手拳头紧握。
又是这个老东西?看来是他下的手太轻了!
“就是他!”李大成没了刚才的气势却仍是梗着脖子“就是这个男人,仗着有点钱勾引我家儿子!他不要脸带着我家儿子一起喜欢男人啊!!”
人群的目光随之移到靳西流脸上,围观的学生三个年级的都有,并非每个人都曾在交流会上见过靳西流,而见过的也仅有一面之缘,时间过的太快,一时间竟也没反应过来。
“李大成,你找死直说。”靳西流眸光黑的纯粹,神情阴郁,带着渗人的戾气。
“你们看你们看,这变态还威胁老子。我知道了,李行远的学费、生活费,都是靠讨他欢心得来的。”李大成就是要说,他要把靳西流发泄在他身上的通通还回去。
周遭的议论声紧接着又响起,叽叽喳喳的,唯恐天下不乱。
“听说去年家里就不让他读书了,说是没钱,我看就是那时候发现了!丢不起那人!”
“啧啧你说这两个男人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能干出来这种事情呢!”
“废话少说,赶紧让李行远滚,别脏了我们学校!”
靳西流护在李行远面前,将那些难听的话一人受下。
接着他沉郁的盯着喧闹声音最大的那个方向,高声道“你他妈再说一句,老子让你那张嘴一辈子说不出话。”
人群安静一瞬,但仅仅是一会儿便再度低语议论起来。
几个老师吼了几句把看热闹的学生往教室里赶,可效果微乎其微。
靳西流牵挂着李行远脑袋上的伤,刚要转过身带他去找医生,结果冷不丁被身后人一把推开。
李行远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以极快的速度,不顾一切的冲回自己班级。
没过半分钟,一顶黑色鸭舌帽稳稳落在靳西流头上。
李行远不放心的将帽檐往下压了又压直到遮盖住靳西流的半张脸,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快走,别让这些人记住你。”
靳西流不肯动,却被李行远从背后推着向前走“你干嘛?!要走跟我一起走!”
两人这番拉扯,倒真像上演了一番苦情剧的戏码。
李行远不跟靳西流走,他要留在这儿。只要他一个人再站一会儿,那么在场所有人最后记住的、议论的也只会是他。
“李行远,你别推开我!我是来保护你给你撑腰的,你他妈赶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靳西流不停挣扎着,但他不敢使太大力气,他怕一不小心撞到李行远的伤口“还有你头上的伤,听话,我能处理。”
“靳西流,走啊!!”
李行远声音发颤,他快要推不动靳西流了“别听那些脏话,我拜托你,算我求你,先离开好不好?”
那些话太难听了,靳西流听到要伤心的。
靳西流挣扎的动作一瞬间卸下,他突然没了力气。
原来一个求字的份量那么重,重的他快直不起腰。
直到他意识发散的走到校门口,愣愣的摘掉头顶上的帽子。
这顶帽子,还是他之前盖在李行远头上的那顶。
现在又还给他了,李行远,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
走廊上李大成还在继续不停的骂李行远,过了好久,李大成总算被教导主任喊来的保安拖走了,看热闹的人群也慢慢散了。
李行远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四面八方都是呼啸的寒风,好冷。
风呜呜的吹,吹到了教室黑板旁边挂着的高考倒计时上。
李行远抬眼望到了那片红色的数字,距离高考只剩174天。
好遥远啊,李行远想,他连明天的考试都不能参加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被铁栏杆封死的窗,没有一丝缝隙,看不到半点光亮。
第49章 我爱你
这件事情的发酵速度极快,加上李行远本就因为成绩和长相在年纪出名,如今更是被推至风口浪尖。
仅仅两个课间,消息便传进了全校每个人的耳朵里,不管李行远走在哪里哪怕是去卫生间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更有甚者指着他让他滚出学校。
不仅如此,这些看热闹的人编造的谎话也越来越难听。
有说他是被那个有钱男人包养、卖屁股才能来上学;有说他们早就看见了李行远在大街上勾搭上了好几个不同的男人;还有的说李行远脏、有病,那种病是会传染的。
总之,有谁不喜欢看光荣榜上耀眼夺目的年纪第一跌入肮脏的泥潭里呢。
这些人不在乎事情真相,只是一味的用想象的谣言,将一个干净的人彻底抹黑,好哄自己开心。
“滚!都他妈别围在这儿了!”
邹方白下午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在李行远被人一层层围起来时他本想上前帮忙。但就在他迈出脚的那一刻,他看见李行远即便自身难保,还执意保护那个男人离开的时候,一股无名的怒火冲昏头脑,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走。
可如今……眼睁睁看着李行远遭人非议,邹方白到底也不忍心。
“嘴巴放干净,信不信老子揍你!都给我滚远点!”邹方白赶走一班后门口看热闹的人群,然后闯进班级不顾他人眼光拉起了李行远。
“别碰我。”
李行远眼神空洞苍凉,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窗户边的位置,隔着层玻璃,受周围人的嗤笑。
“闭嘴!”
邹方白强硬的拽住李行远的胳膊,用尽力气把他拉到校园里一片没人的地方。
“放开,不是嫌恶心吗?”李行远甩开邹方白的手,眸底黯淡,一张脸在路灯下苍白的有些病态。
邹方白忍住心中的怒气,放低音量缓慢的说“李行远,不恶心。怪我当时说错话了,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李行远,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过你……你喜欢男人这件事儿。你爸是怎么知道又是怎么闹到学校里的我真的不清楚。”
邹方白泄气般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谁能来教教他怎么安慰人啊“但我相信你,你很优秀更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要不然谢从文也不会拿你当好朋友对不对?还有我呢,小爷勉强当你个朋友也不是不行。”
李行远这次疑惑的望向他开口“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行为来认可我?”
邹方白被他问住了“不是,你很好真的很好。我只是在举例子证明,谢从文一直说你特牛,我也觉得你特棒。你看,我们都站在你身后支持你便足够了。所以,别听那些人”
“不需要。”李行远平静的打断他“我这个人就站在这里,不需要你们的认可,更不需要你们的证明。”
“你们对这件事承认也好否认也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我根本不在乎。”
邹方白短暂的愣住“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在乎别人的想法,我将永远是他们的囚徒。”
邹方白讶了一瞬,这才是他看中的李行远“这就对了,知道你不会被那些肮脏的话伤害到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