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完没等裴度反应又换了个语调道“陆家现在归我管,那个私生子你说我是丢进海里喂鱼还是关进精神病院啊?”
”你开心就好。”
这是裴度的真心话。
陆顼闻言恶狠狠的瞪着他“我当然开心,我更加不会放过你。你等着,我绝对会用你最喜欢的方式报复你。”
裴度的笑意始终冷淡“你这样说,是会觉得你更胜一筹吗?”
“如果是的话,我等着你的报复。”
裴度这个人就是这样,在意和不在意那条线比谁分的都清。
“成,包你满意。”
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如今竟走到步步为营,事事算计的地步。
诸法缘起性空,然业果不虚。
或许一切皆是因缘和合而生,有其必然之理。
登上直升机离开时,陆顼下意识回头。
见裴度仍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内心涌起股莫名的慌张,他朝下喊了句:
“裴度,我们没完!休想和我两清!”
风吹起陆顼脖间的丝带,丝带飘扬的尾端擦过裴度的脸颊。
裴度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轻声道:
“陆顼,这两个月你是忠于权势还是忠于我?”
声音很小但陆顼听到了“当然是权势,谁不爱权?尤其是精于算计的裴总,您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裴度挥了挥手放他离开,在脚下这栋别墅里度过的两个月如同做了场美梦。
如今梦醒了,他也该走了。
至于亏本的买卖,这辈子做一次就够了。
回到北京的一周内,陆顼忙着处理各种事以站稳脚跟。
裴度则为了平息家族的怒火,也为了将功补过,便主动请缨,孤身远赴澳洲开拓市场。他担下所有指责,决定在年前自我放逐般悄然离京,不向任何人道别。
走之前,他一直耐心地等着陆顼的报复,这不今天他就收到了射击场的邀约。
陆顼看着裴度进来,慢悠悠举起组装好的M1911,单手对准他。
裴度好似全然不在乎,只是慢条斯理的组装起另一把枪。
三分钟后,两管枪口在大约六七米的距离内对峙着。
陆顼随意的用火机点了支烟叼在嘴里,透过弥漫的烟雾望去,几天不见,这人怎么陌生了许多。
裴度今儿穿的是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标准的商务打扮,一点不像是会射击的。
实际上,陆顼的枪法全是裴度一手调教出来的。
他脑海里响起裴度年少时的教导,在呼气将尽未尽之际自然屏息,稳住身体。
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陆顼的食指搭在板机上,枪口所指的,正是他的老师。
“裴度,您说这枚子弹我打哪里好呢?”
裴度望向陆顼,那眼神里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顼,这一枪结束我们两不相欠。”
咻
子弹划开空气,率先打破寂静。
啪嗒
烟头坠落地上火星四溅,陆顼的子弹尚在膛中。
裴度缓缓地放下手枪,枪口余烟袅袅。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陆顼僵在原地,裴度无需瞄准,全凭枪感,一击重重压在他食指上,令他无论如何也扣不下去。
裴度说完没再分给陆顼一个多余眼神,背影随即消失在转角。
陆顼盯着地上被射落的烟头,身上再没了那份气定神闲的狡黠,独余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透出一种近乎落寞的自嘲。
从此,两人彻底站在对立面。
日头西斜,夕阳不会为任何事物的消逝而停留。
靳西流如第一天丢掉那辆大G般再次舍弃了这辆迈巴赫G650,他叼着烟盒里最后一根烟走回了那间宿舍。
李行远做好了一大桌子饭菜,他知道靳西流会回来,所以他在等。
昨晚他一夜没睡,靳西流痛苦的神情在脑海中反复上演,成了自我折磨的循环。
思及最痛时,他抬手想把靳西流没落到自己脸上的拳头替他补上。
拳到脸边的刹那,他又堪堪放下。
不行,
不能让靳西流看到,
不能让他心软。
靳西流回来推开门视若无睹的坐到位置上吃饭,李行远给他夹的菜,他也不争气的全部吃完了。
“我明天就走。”
靳西流一小口一小口吸着菠萝啤,视线定定地落在李行远身上。
李行远收拾碗筷的动作愣住,大概在靳西流快喝完那瓶500毫升的汽水时他才慢慢点了个头。
“李行远,分手之前再做一次吧。”
窗外的风仍在呜呜乱嚎。
小屋子里气氛炙热,两人滚在一起撕扯着对方的衣料。
李行远的嘴唇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混着咸涩的泪,分不清是谁的。
靳西流疯狂的撕咬着身上的人,发了狠的汲取着他的血液,尽管自己的嘴唇也早已血痕累累。
李行远掐着他的脖子,手臂紧紧箍着靳西流的腰,失了理智。
他们就像两只被逼到绝境的濒死野兽,在黑暗中,凭着本能妄图用极致的痛楚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尤其是李行远整个过程中一句话都没有,可他那疯狂的架势却令靳西流瞳孔失焦,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床上。
但没有一个人喊停,
因为两人都知道,
天一亮,
他们就不再拥有彼此……
“哥……”
靳西流的嗓音破碎的不成样子,喊出的称呼将李行远整个灵魂撕成碎片。
“我疼……”
李行远应激般松开那被他啃的不成样子的唇,俯下身用额头抵着靳西流的额头温柔的蹭了蹭,声音里是同样的沙哑和痛苦。
“靳西流,说爱我。”
靳西流仰起头再次不管不顾地吻上去,这次不再是撕咬而是舔舐。
“我爱你。”
三个字,在屋子内回荡了不下百次。
一方先停,另一方又会缠上来逼对方开口重复。
“靳西流,不准忘了我。”
李行远在自私的行使他的权利,他将手指塞进靳西流的嘴里,在无名指根处咬下的环状痕迹就像他送给靳西流的戒指也戴在了自己手上。
在李行远的认知里,戒指只给心爱的人交付一生。
靳西流没应他,只是抬起手一遍遍的抚摸着埋在他颈窝里的李行远,那块的皮肤传来一片湿漉漉的热意,烙在他心里。
靳西流甚至到现在都在想,他可以去找李大成,找他最恨的人,让他把李行远给他。
他带着李行远去北京,给他换个身份,最好跟着他姓靳。
这样靳西流读大三,李行远读高三。
等自己研究生毕业后,李行远正好大学毕业。他们可以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荣誉加身。
顺利的话,他想他们毕业就结婚。
然后去国外扯个证回来,在北京院里摆几桌宴席再去裕固族自治县搭个帐篷最后到祁连雪山下接个吻,从此白头到老。
可现在不能了,他许诺过李行远以后都不用再掉眼泪。
所以他必须得承认,
他输了,
输的心甘情愿。
天光渐渐从山脊渗出,它亮得这样勉强,这样不情愿,仿佛连光阴在这片土地上都要费尽力气才能挣扎着爬过每一天。
靳西流坐在床边穿好衣服背对着李行远。
“李行远,以后开心了要学着笑,难过了别憋在心里。”
“好。”
“衣服得多穿点,冬天太冷了,不要生病。”
“好。”

